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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一世(四)

凤厌雪一路跟着大妖,仍有不真切感,直至走到丹穴山脚,他才真的相信,大妖轻易便送他回了家。

没有受伤,没有苛难,甚至......她不要求任何报酬。

三年未见的明媚日光拨开云雾,赤|裸裸地照映在凤厌雪身上,感受着世间的平和温暖,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放我走?”

大妖比他自然许多,阳光之下,她的神情坦荡又平缓,更带着几不可察的洒脱,与大地灾霜过后的蛮劲生机,契合得刚好。

她并不迟疑地颔首,灰瞳望向他,嗓音如常:“眼前已是丹穴边界,于你而言并不危险,我不多送了。”

“今后多保重,再偷跑出来,不会有这般好运气了。”大妖沉声嘱咐一句,她不愿意在这里留下太多妖气,粗重的长尾如合抱之木,转圜间便只见背影,独身远去。

洪水滔洗过后,明光一束束展开,万象零落待新发。

归生榽神魂与天道共在,旁观年少的凤厌雪伫在稀芜的丹穴山脚,定定望着大妖背影,半晌没有动。

“大妖倒真是好人,就这么走了,也不多作纠缠。”归生榽顺着凤厌雪目光,也落向渐行渐远的大妖。

大妖始终是人身蟒尾的妖态,看上去阴森且骇人,全无半分美感。偏她云淡风轻,从未因此卑怯过,眉眼神态,更有份看淡天地的倦怠,气质尤为独特。

天道与归生榽同在,又多了几分好心,接话反问道:“你意指纠缠什么?”

归生榽经历着凤厌雪的记忆,像是短暂承袭了他的心中的疏动。她稍一思索开口:“凤凰生有神祝,地位尊贵,足以令其他生灵俯首叩拜。大妖捉住了凤厌雪,哪怕在大荒放出风声,攀扯分毫,对她的妖族身份而言,会有莫大的抬升,叫人刮目相看。”

大妖身影愈远,几乎融入苍光山峦中,归生榽与凤厌雪一样,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处,轻声启唇:“可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将凤厌雪困在山洞的那三年,更像是一时好心的收留。”

天道不兜圈子,坦然地告诉归生榽:“不错,那时天上洪水倾泻,席卷无数生灵,大妖深知这只小凤凰走不回来,所谓禁锢洞中,只是心生怜悯,救他一命。”

归生榽轻啧一声,抬手摩挲着下颌:“大妖真有那么好心?她的想法,我更看不懂了。”

昔年化古,万事不在,眼见两人分别,她又问天道:“凤厌雪的记忆结束了罢,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何时才能回宗门继续攻略任务。”

“不急,他二人还有一段后事,你且看看再行斟酌。”

***

接下来的景象,好似走马观花般匆匆而过。

凤厌雪一路上山,满眼所见都是洪水漫后的荒颓,族中凤凰失了神采,互相扶持着正待重建家园。

他在神殿附近寻到了族长,族长老去很多,蹒跚着背脊,正指引族人救助幸存的其他受伤凤凰。回头望见凤厌雪,族长浑浊的双眸半惊半喜,随即又忧心忡忡,哑声问道:“......厌雪?我还以为你不在了,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族长搁下拐杖,施动灵力覆上凤厌雪感知他的本相。

发觉他身上那道唯一的本命金翎还在,族长这才长舒一口气。

凤厌雪任由族长探知,顺从得不见任何反抗,等族长放下心,他敛着声,恭敬回应:“我由洪水冲走,在十万大山中困了三年。”

族长闻言,眸色渐深,仿佛搅入了许多沧桑,看透世间的沉合起伏,却尽归收拢不言破,他叹息一声:“没事便好,先歇息去吧。”

随即转过身,佝偻着身躯,面对潦倒破败的丹穴山,继续忙顾眼前族人的救助。

大洪水冲世,诸多种族已遭灭顶之灾,凤凰虽为神族,留居山海内,经此劫难也是所剩无几。

凤厌雪照旧,守在了神殿,多数时候,他在殿中虔诚地供奉主神,空余的时辰,他随族中长老一道,照顾着凤凰一脉留存不多的族人。

生灭自有时,物种临近凋亡时,仿佛都能感应到日薄西山的荒凉。

短暂的一段安宁后,他们听说,天地间八荒四处动荡不稳,好像又起了不少灾祸,许多与天地共生的族类,就此全族陨落。

高高在上的创世主神,游离在天地之外,始终不为所动。

归生榽仍在凤厌雪的记忆中,面对灾难的濒临,神明的凉薄,她感同身受到他无处宣泄的压抑,以及不知缘由的彷徨。

他时常困茫,好似天地冥冥,末日却不该将绝。

偶尔的闲暇,凤厌雪也会一闪而过想到大妖。

像她那样能力强大的生灵,自然能保全自身,而她心境透彻,超然物外,想来也不会被外头此起彼伏的灾祸困扰。

没了他的打搅,或许她倚在十万大山的昏暗山洞里,已是在安然大梦了。

不知道偶有一瞬,明光透隙,她会不会......还想起自己。

这份荒诞的想法很短暂,几乎未在小凤厌雪心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后来他在丹穴山上,竟真见到了她。

灰暗身影立于古梧树后,一双暗眸,沉淡又平静地看着凤厌雪,不知独自待了多久。

凤厌雪不经意瞥见她,起初不敢相信,直至大妖镇定自若地收回目光,长尾扫过地上枝藤,转身便要离开。

小凤凰终于回神,唤出了声:“你,等一等!”

大妖出乎意料地顿住身形。

凤厌雪跨过荆棘,很快赶了过来,彼此天各一方,竟还有重逢的时候,他潜意识里泛出惊喜,只是很快又生出担心——大妖出现在丹穴山,恐被族长发现驱逐。

凤厌雪转念一想,大妖本就修为高深,早年洪水泛滥,她也常独身逆流,来去自如地上丹穴山替他摘梧果,凤厌雪对她的担忧,实在没有必要。

心思安定下来,小凤凰复杂不明的情绪,顿时化成凝结的暖意,他弯着唇说:“真的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大妖长尾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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