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塑过的大纲，毫无悬念地过了姚莹一关。
看着文档，姚莹眼里满是“本该周五交的活儿你周一就搞定了？”的惊诧。
可姚莹夸得越狠，明枝心里越虚。
一想到完美大纲是怎么来的，她便笑容僵死，后背直冒冷汗。
最终，大纲一个字都没改，直接示意她发给特聘顾问做最终确认。
背上的冷汗没干，潮意又汇到了手心里。
明枝捏着鼠标，指尖直打滑。
只是发个邮件而已！公对公的正常对接！
又不是发微信私聊！怕什么！
可当光标悬停在“发送”键上时，
明枝抖着手指，就差现场点三根香做法了。
疯了吧明枝？
你到底哪来的狗胆跟时老师叫板啊？
人家可是这项目的一号大Boss！
接下来大半年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他随便开尊口挑两句刺儿，就能让她这个底层小透明跑断腿。
这要是真记仇给她穿小鞋，以后的班还怎么上啊！
……不至于吧？
时老师堂堂一个大教授，应该不至于跟她一个晚辈计较吧？
明枝咽了下口水。
眼一闭心一横，“啪”地按下了回车。
可事实证明，她纯属戏多。
不到十分钟，一封简短的确认函便波澜不惊地躺进了收件箱。
明枝：“……”
一拳落空。
她偷偷切回微信看了眼，
与时老师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上周五晚。
风平浪静。
也是，
人家怎么会因为她单方面的闹脾气，就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可同样风平浪静的，
还有微信置顶里的另一个男人——敕川。
整整一个周末过去了。
对戒照片，连同那句【我没骗你，戒指落在茶舍了】，
都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浪花。
正盯着出神，
掌心忽然一震。
置顶对话框连续跳出几条新消息：
【明枝姐，我是小西。川哥封闭训练拿不到手机，消息我代为转达[玫瑰]】
【我跟他说过戒指的事啦，川哥听完就笑了，说你就是爱小题大做，找不到就找不到嘛。他还特意嘱咐我，等回北京了带你去挑个带大钻的补上。】
【川哥真的很在乎你呢，明枝姐你千万别再跟他置气啦，就让他安稳睡个好觉吧~[可爱][玫瑰]】
明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指尖僵硬地敲下两个字：【好的。】
没事的。
她现在也踏入职场了，能明白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明枝用力捏紧手机，在心里干巴巴地安慰自己。
封闭训练嘛，上交手机很正常，
他工作特殊，吵架会有时差这种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可以体谅的。
真的。
可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灼热，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有没有撒谎吧？
那天他只是气自己白喂了半天蚊子，
戒指丢了，正好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发脾气的借口。
这的确是敕川能干出来的事。
那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无视她所有兵荒马乱的轻慢。
视线一点点模糊，明枝死死咬住下唇。
也就是在这一秒，
冷沉的嗓音，像一记耳光般在脑海里重重扇下——
“一段早就该结束的关系，你非要拖泥带水地去要一个所谓的清白。”
“你毫无底线地投入……结果都会是一塌糊涂。”
不能哭。
还在工位上呢。
明枝仰起脖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好气啊。
即便时老师说话那么刻薄。
……他也一句都没说错。
这段感情就像是一颗时好时坏的智齿。
不疼的时候，总让人心存侥幸，觉得还能将就；
一发作，又因为怕拔牙见血，只能一拖再拖。
她自欺欺人地忍着时不时的钝痛，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现在，牙根发炎烂透。
稍微牵扯一下，都透着股让人反胃的酸腐气。
该拔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垂下眼，平静地看着那个霸占了首位五年的对话框。
指尖按住，缓缓左滑。
【取消置顶】
她正对着屏幕发怔，朱瑾女士的超长语音消息猝不及防地蹦了出来：
【林家小子刚从伦敦回来，把你的头发打理好，妆化得精致些，之前我给你买的法式小黑裙就挺合适。
别总是一副没睡醒的学生气，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咱家的教养。】
紧接着是一张极简的电子邀请函。
UI磨砂冷淡，格调矜贵——
【三里屯北区N8，REFER餐厅】
鼻尖一酸，原本憋回去的眼泪险些又要掉下来。
又是相亲。
时老师那句定论像是有回音，阴魂不散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换作谁，结果都是一塌糊涂。”
既然如此……
“那就塌吧。”
明枝细声细气地嘟囔，像只被戳了肚皮的小河豚，憋着一口气把自己鼓成个圆球。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她干脆就地躺平、烂泥扶不上墙到底算了。
反正大家都不看好她，她也没必要把自己洗干净了、抹上糖霜，再凑过去给下一个“林公子”啃。
明枝按灭手机，委屈巴拉地想：
她一定要做一个最糟糕、最没礼貌、最让人反感的相亲对象！
到时候不用她废话，那位林公子保准第一个调头就跑。
只要是男方嫌弃她、看不上她，朱瑾女士也就没借口把错全赖在她头上了。
明枝咬着下唇，
一边为这点“卑微的小心机”感到羞愧，一边又从这破罐子破摔里，生出一股丧丧的孤勇来。
就这样吧。
只要她够差劲，等所有人都不再抱希望，她就自由了。
*
于是——
头发被贴头皮梳成了死板的大中分。
左侧别一枚红红发卡，右侧并排夹着黄、绿两色。
红、黄、绿。
人行横道信号灯本灯。
亮瞎眼的荧光绿T恤，底下晃荡着超大喇叭裤。
往这家高冷暗调的米其林餐厅里一站，明枝不是来吃饭的。
她是来照亮全场的反光板，是一棵叛逆且成精的圣诞树。
顶着服务生欲言又止的目光，她坦然入座，已经做好了迎接皱眉、嫌弃、乃至对方当场尿遁的准备。
然而。
对方却说：
“你的耳环，还挺可爱的嘛。”
男人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她的耳垂上。
那里扣着两枚造型滑稽的耳钉：
左边缀着粉红猪鼻子，右边则是一颗翠绿大白菜。
正切牛排的林公子肩膀直颤，笑得手都有些拿不稳，刀叉与骨瓷盘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人笑点怎么这么清奇！难道看不出她是在敷衍吗？
“抱歉，失礼了。”
林上强忍住笑，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语气揶揄，“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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