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进入深秋。

光秃的树枝挂不上几片树叶，骨瘦嶙峋地朝着四面八方放肆地伸展着，似乎要奋力抓住天空。

顾轻云早就下了车。

在已经暗淡的天幕下，四周黑深，只有两侧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彻底看不见阮星凡车的影子，才心不在焉地转身进了楼里。

然而一打开门，她就被刺眼的光晃了眼。从拉紧的窗户外看去，完全感觉不到里面还有人醒着。

“你去哪了？”

她吓了一跳，靠在了门上。

定眼看去，沙发上坐着的居然是顾靳。

他脸上仿佛蒙着一层阴霾，冷得就像是入秋清晨刚起的薄霜，转过身，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竟然没睡。

而且就在客厅这个公共区域。

埋伏她吗？

“我给你打电话但你一个都没接。我联系了你的辅导员，但她说你中午就离校了。你去哪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阮星凡车上的时候，的确感觉到了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但她没办法分出精力去看。

因为其实阮星凡不是一个难聊天的人。

顾轻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容易交朋友。

如果她说到什么好笑的话、又或者是单纯讽刺他，他就会微微仰头笑起来，无防备地露出突出的喉结。而如果提及他排斥的东西，他表情虽然微笑，但眼底就会自然流露出一丝轻蔑和厌恶。

一个成长环境极为优渥的人，从小到大应该都没有经历过挫折，所以才一点也不吝惜展示自己。

如果在平时她可能会讨厌这样，但在只有两个人的车里，她的抗拒情绪好像变得薄弱起来。

就好像被一阵风穿过了身体。

她专注地观察对方，当然就没来得及回复消息。她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维持无聊的表情。

“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知道是凌晨了吗？我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了，为什么要玩到这么晚？”

顾靳从沙发上站起，朝她走近了几步。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她不耐烦地问，掩饰着自己的走神。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顾靳嗤之以鼻。

“你觉得这话说起来不好笑吗。”

“……”

顾靳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今年没查到他们的航班。”

她的心脏微微心悸了一下。

能让他用“他们”来称呼的，只有父母。

他们父母常年不在家，不只是彼此分开，也把他们丢在这间房子里，只是每年假期会回来见面。

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她摆出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什么意思？”

顾靳盯着她又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

“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头，丢进了水面，引起了一阵令人战栗的肌肤颤抖。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只是晚买了几天，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每年都有这种时候。迟到几周几个月都不是问题。”

“今年不一样，你也明白。”

她移开了视线。

“别再大惊小怪了，过几天再查查航班吧。”

“今年已经晚了一个月了。”顾靳说。

“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她平淡地说。

“能有什么事？”

她停顿：“反正你不懂。”

“你能不能别找借口了？”

“那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顾靳冷笑，将手插进兜里：“我不像你这么在乎他们，如果你想在假期守着这间空房子等他们，那就自便吧。我今年乐队有外地巡演的计划——”

他的话戛然而止。她不知道他从自己这里看到了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让她很不喜欢。

她立刻低下头去。

顾靳放轻了声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你的身边，而我们不用等他们。”

她讨厌他这样。好像直接说出来会惊动什么。

但在极度短暂的瞬间。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顾靳。

那个在两人很小的时候，会因为她意外摔倒父母斥责哭泣的她而坚持背她回去，会因为父母三天都没回来她担心而打电话逼问的人。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所以，她只是说：“是吗？那个曾经为了父母能来家长会，不择手段想赢我的告密者这么说。”

这也是家里令人费解的地方了，明明父母早就貌合神离，但家长会却又打算一起去。

如果谁在年级排名更高、如果谁在数学竞赛取得的成绩更好，就能获得父母一同出现的殊荣。

她很少看课外书。

她还记得自己的同桌在传阅，她出于好奇，也将它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第二天起床，她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它的碎片。

而父母当然去了他的教室。

“那你呢？为了能按时拿到生活费，把我分享给你的乐谱，擅自拿给父母看的人？”

“这和你对我做的一样。”

“那本书是妈妈自己翻出来的，不是我。”

“那好吧，其他的呢？你敢否认吗？”

他们隔着距离对视。

冰冷秋天的气息蔓延开来。

顾轻云意识到，这不是好的吵架方式。就像卡牌游戏的回合制，他们彼此手里都有太多好牌。

“我真的很怀疑有人能够忍受你。”顾靳冷笑，“我看到了，那是一辆很熟悉的车。阮星凡？”

猝不及防。

她一瞬间站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你看错了。”她勉强说。

“或许吧，也有道理。”顾靳继续冷笑着说，“你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我很庆幸你们没机会说话，而他肯定也没有和你交流的兴趣。”

突然间，她很想笑出声。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对方竟然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十几分钟前还在她左手边的位置。

那是一种复仇的畅快。

“就当这样吧。”她说。

她没再理睬顾靳，而是越过他走向自己房间，在他来得及说出更多话之前，将门重重甩上了。她期待当他意识到的那天，会露出什么样表情。

-

顾轻云把和顾靳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中间夹杂着不少的怨气。

而视线里，手机屏幕上正停留着L和B无条件支持她，跟着骂了一串的聊天消息。

B尤其多。她宁愿不去想，这可能是出于B和顾靳告白，然后被拒绝的个人恩怨。

[B：先是让你放弃朋友，然后又是提及父母？你真的应该让他付出代价。他没资格做这种事。]

说的很正确。

她动了动手指，在来得及后悔之前就发了出去。

[其实]

[报复那件事，我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B：！！]

[B：真的假的？！]

就连L都相当意外。

[L：你已经和他单独相处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他对你说了什么？他人到底怎么样？]

糟糕。

一下涌来太多问题了。

她眼皮一跳，只能谨慎地斟酌着回复。

关于篝火晚会、论文提议。

其中阮星凡显著的缺点被她着重描述，他的笑，眼底闪过的傲慢的模样，以及他拉着她手请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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