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爱是手心里纠缠的曲线，那么简素素和祁骁的感情大概可以从一个人的掌心，一路绵延到另一个人那里。

和祁骁相识到底有多久，简素素自己也算不清，十年，十四五年，或者更久更久以前。

那年夏天，天很热，热得马路都被晒化了，脚踩上去，黑热的沥青黏住脚底，走一路，嘶啦嘶啦的声音就响一路。简素素拽着妈妈的衣角，坐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火车，又转乘小车，在尘土飞扬中颠簸了不知几个小时，才来到鹭山镇和爸爸团聚。

鹭山镇并不是镇，行政划分上它算是县级市，不过也就是算作而已。在简素素的眼中，如果一个城市骑车半个小时就能从城东跑到城西，市中心也只是栋三层楼高的薄皮房子，那么它和乡下又有什么区别？

临时的家被安排在驻军大院里，红砖平房，四五间屋，外面有个院子，院子里不长花，只有褐黄的土疙瘩，还有几丛干枯了的野草。妈妈的嘴角往下挂，爸爸站在旁边，一直搓着手，勤务兵们抱着家具和行李忙里忙外，汗水打湿了他们的后背，军绿的衣裳浸成了深绿色。简素素很乖，她不乱跑，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的机器猫，认真打量着这个即将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块土疙瘩砸在脚边，碎了，崩得她一脚的土。把简素素吓了一跳。

她抬头望过去，围墙上趴着一个黑黢黢的小孩子，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脸晒得像是在洗笔水里泡过一样，两只眼睛更是黑，像是两滴未干的墨，黑得发亮。

他喊她，“喂，新搬来滴，你手里抱滴是个啥？”

简素素没吭声，她把机器猫转了个面，两只细胳膊围住，扭过头，去看妈妈。

妈妈压低着嗓子在和爸爸说话，说得又快又急，注意不到她。

那黑孩儿又开口了，“咋？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简素素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一定是太阳太大。她紧紧抿住唇，打定主意，绝不和不讲礼貌的乡下孩子说一句话。

又一块土疙瘩砸了过来，这次砸在她裙子上，不疼，但是白色的蓬蓬裙边上黄了一大块。

妈妈终于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啊地叫了起来，爸爸也看了过来，咳了一声，围墙上的黑脑袋影子一闪，不见了。妈妈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紧张地询问她受伤了没有，简素素摇了摇头，妈妈不放心上下反复打量，目光落在裙子上。

“哪里来的野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妈妈拍着裙子上的土，一下比一下重，却怎么也拍不掉那片黄迹。

爸爸凑过来，声音放得很低，“注意点影响，别太过分。那是祁参谋长家的孩子，活泼好动了一点，小孩子嘛……”

“祁参谋长家的就能拿石块砸人了？”妈妈一点没往下压音量，“好歹也是高干了，怎么不教育教育自己家的孩子？”

爸爸眼睛往围墙那边扫了一眼，“你小声点，一个师里的，又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说着，弯下腰，把简素素扛起来，往脖子上一挂，“走！爸爸带你吃饭去！”

简素素惊呼一声，被抛到半空，又落下，既兴奋又刺激，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机器猫顶在爸爸头上，所有的委屈全忘了。

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妈妈是绝对不允许简素素空下来丢了功夫的，不论任何理由。到鹭山镇的第二天，妈妈就把字帖、毛笔、墨汁、笔洗一样样摆在桌上，闹钟拧好，放在简素素的正对面，就出去了。临走时，交代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和院子里的野孩子们玩。

简素素乖巧地点点头。

即使妈妈不在，简素素也没有一点马虎，头正身直，臂开足安，先把毛笔用清水浸润，再用湿布压到半干，然后蘸上墨，在墨碟边缘轻刮两下，悬起腕，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简素素的优点很多，最大的一条就是心静，做什么事都沉得住气。

一旦开始练习，桌上闹钟的滴答声，外面知啦作响的蝉鸣，窗外孩子们的奔跑嬉闹，没有任何能影响到她。她的眼前只有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回字格，耳边只有笔尖压过纸面的沙沙声，时重时轻，时快时慢。她一笔一画，很有耐心地慢慢体会，写完一排，跟帖上的比一比，再下下一排。

窗台上传来动静，她没理，大概是妈妈说的黄鼬。昨晚上它闹了一宿，害得妈妈一夜都没有合眼，一早就上卫生院取药去了，简素素什么也没听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她睡得很香。

动静大了起来，砸窗的声响逼得简素素不得不仰起头来，笔悬在半空，一张黑黢黢的、简直就是泡在墨汁里的脸趴在窗玻璃上，挤压得都变了形，鼻尖压出一小块白。

墨点落在回字格上。

简素素看了一眼那个黑点，又看了一窗户，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从左手边去了一张，铺好，重新低下头。

窗户又响了两声，是插销让什么东西从外面别开了，然后窗扇往里面一推，简素素的笔掉在桌上，就看见那张黑脸整个进来了，先是一条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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