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书贼十几天后在租书摊被抓了。几个高年级学生，趁门没锁牢，推门而入，拿了书，就打算等风声过去，卖到租书摊换点钱花。老板早就得了民警的招呼，一有人来卖这些书就报告，结果人一露头，报信就送到了派出所，几个人被堵在了铺子里。
这本该是全校上下讨论好久的大事，不料另一则没头没尾的流言传得更凶。
祁骁跟简素素，他俩居然是一对儿？
流言不知道是从哪里起来的。钥匙那件事，祁骁坚决不许提，简素素就没有在同学面前替他澄清过，而祁骁在学校里对简素素照例没个好脸，多一句话都不肯说，捉弄还是一样的捉弄，但是简素素防他的本事也一天天地见长，祁骁都快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了。
学校里的流言愈演愈烈。祁骁追着来路往回查，查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张三说李四说，李四又说是王二讲的，王二的版本有和李四的天差地别，传了四五回，到最后一个人那里，他们俩都成定了娃娃亲以后要结婚的了。
祁骁耐心耗尽，干脆以暴制暴，不管谁讲，只要被他听见，上去就是一通猛锤。同学们不敢当面讲，那就背后说，简素素不管走到哪里，都觉得背后有人在蛐蛐。
还有什么比高岭之花和混世魔王的搭配，更有嚼头的呢？
报告老师是万万不行的，老师赌不赌得住另说，可老师一定会找妈妈，这点想都不用想。
骗妈妈那件事还没有翻篇，这几天家里的空气一直很紧张，为了这件事的处理，爸爸和妈妈关着门吵了好几回，爸爸一直支持简素素坦白，他说别人的印象还可以扭转，内心的坦荡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夜里，她躺在床上，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好怕，怕他们真吵散了。这个时候，要是再让妈妈知道她和祁骁在学校里的流言，简素素觉得自己会被妈妈当天就带走，押回京市去。
简素素的委屈无从发泄，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憋得久了，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祁骁。一连好几天，简素素都不想理他，他在小院的围墙上等她，不管怎么吓，她头也不抬，绕开他就走，走得飞快。
祁骁一看她那个憋憋怂怂、只敢对自己甩脸子的样子，就头疼。一天放学后，见她低头进了小院，他一翻身就越到她前面去，截住她，拽了她的手，就往后山跑。
后山是部队打炮打靶的训练场，今天没有训练，空无一人，祁骁拉着她一路穿过靶场，一直跑到半山腰，松开手，朝山下一指：“喊！”
祁骁拖着她跑了那么远，气息丝毫不乱，简素素就不行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山腰上冷风呼啸，简素素跑散的头发被吹得满脸乱飞，怎么拢都拢不住。她隔着长长的发丝瞪他，小脸红得像是树上挂的山楂果，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你疯啦？！”
“我疯了？我看你快要被憋疯了。”
祁骁把手拢在嘴边，朝山下扯着嗓子喊，“小——哑——巴——是——个——大——傻——子——”
山那边赢了一声，傻子，傻子，一声比一声远。
简素素气得直跺脚，“你才是！”
祁骁黑亮亮的眼睛瞧着她，“冲我喊有什么用，冲外面喊。”
她不肯。她站在风里，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它们咕噜咕噜地滚下去。
“喊啊。”祁骁说，“喊过了，就不难受了。上次叫你涂膏药，不就是有用？听我的，准没错。”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犹豫着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用她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
“祁——骁——是——个——坏——土——匪——”
大山把这句还给了他，坏土匪，坏土匪，远远近近，好久都不散。
祁骁在旁边乐了。
“坏土匪不够威风，你该叫我山大王。”
“可我不是大傻子，也不是小哑巴，你不能那么叫我。”
“你还不傻？叫你不要到学校说这事吧，你非不听，你看，这不就惹上麻烦了？”
祁骁一脸我早说了你偏不听现在后悔了吧的表情。
“我只跟校长、老师说了，又没跟同学说！”简素素不服气，“再说，先跑到校长室认钥匙的是谁？”
祁骁被她堵得一噎。
那天他冲出去的时候，哪里能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可这话要说出来，简素素准要问他当时为什么替她认钥匙，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有答案给她。他抓了抓后脑勺，含糊道，“谁知道他们脑子里能编出这么多东西。”
“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了？”
“行行行，算我说错。”祁骁看她还抿着嘴，又道，“都算我的，行了吧。”
简素素不想和他争到底是谁的错，她不要再这么被人指指点点，也不要被人当笑话看。
“现在怎么办啊？”她愁眉苦脸地问。
”还能怎么办？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又不能把全校学生的嘴堵上。”他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扔出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没影了。
“你越在乎，他们传得越起劲，你甭解释，随他们去，过几天他们也就没劲了。”
他回头看她，见她眉头还拧着，忍不住道，“你呀，就是脸皮太薄。”
“谁像你那么厚！”
山从山坳里穿过去，吹得坡上的枯草细细地响，祁骁没像往常那样回嘴，他看了她一会儿，山风吹得她眯起了眼睛。
“小哑巴，你喜欢我吗？”祁骁冷不丁地问。
简素素转过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谁喜欢你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祁骁嘿嘿一笑，“那正好，我也不喜欢你。”
他把手上的泥巴拍掉，“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只要我们身子正就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说去，关咱们屁事。”
简素素把这话在心里转了转，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也就点了点头。
祁骁看她眉间的愁雾散去了一些，索性把话说到底。
“小哑巴，咱们先说好，以后你别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喜欢来喜欢去太麻烦，反正有事，我会罩着你，你也别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咱们就这样好好的，行吗？”
“那你也不许再捉弄我了。”
“那不行。”
“为什么啊！”
“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简素素看着那张混不吝的脸，真的很想一口咬死他。
***
“小简老师，第十一条，争议解决机制，你有什么意见？”
傅雸川坐在会议桌的那一头，斜靠在椅背上，眼神越过一桌子的律师、办公室主任、学校领导，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简素素坐在长红木会议桌的最末端，看着面前的会议安排，表情很认真，但是若要凑近了瞧，就会发现她的眼睛根本没有聚焦，人家已经翻到第十页了，她的第一页还没有动。
傅雸川又叫了她一声，她还是那个低头阅读的姿势，纹丝不动。旁边的刘月描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她，简素素腰间一痛，终于抬起头，不大高兴地瞥了一眼刘月描，“干嘛？”
刘月描拿手挡着脸，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简素素这才发现会议室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她。
她一脸茫然，目光从刘月描的脸上移过去，越过那一排律师和领导，对上桌首的那双眼睛。
傅雸川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等着，他不摧，也不解围，就那么放着她在火上烤。
简素素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很抱歉，我刚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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