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家里那些冷战和争吵，简素素的五年级生活基本算是平淡且快乐，学校功课不存在任何压力，班干部、课代表早就做得驾轻就熟，图书室的钥匙仍旧挂在她脖子上，祁骁还是每天变着法子地招惹她，藏她的橡皮，抢她的尺子，放学拖着她去看不知道哪里抓来的四脚蛇。两个人三天两头吵嘴，他叫简素素小哑巴，小傻子，简素素就回敬他矮冬瓜，祁骁一听矮冬瓜就炸，但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坐在一起。
简素素越来越喜欢在外面呆着，而不是回家，妈妈总是回京市，爸爸工作忙，顾不上她的时候，就把简素素托付给隔壁的祁妈妈。
在祁家，简素素爱上了臊子面，还学会了嘬面。鹭山镇的人爱吃油泼辣子和生蒜，刚泼上滚烫的热油，香醋、蒜泥和面香混合在一起，升腾着，直冲鼻腔。这时候，挑着面，哧溜地吸进口中，才算地道。不过简素素还是受不了新鲜蒜泥的辣冲，祁妈妈就把它换成了葱花和韭菜碎，她很喜欢。两个孩子一人一碗，头埋碗里，比谁吸得响。
祁妈妈非常喜欢简素素，这孩子简直长在她的心窝上，一下学就自己做作业，然后就练字练琴，把功课全做完了，才看闲书休息一会儿，这么省心的娃上哪儿去找。她还存着一点私心，指望祁骁近朱者赤，跟着简素素好好学学，改邪归正。但没过多久，她就死了这条心。祁骁在坚决不做作业这件事上，意志极其坚定，即使是简素素，也没有那个魔力能改变他。
说起来也是神奇，祁骁一上课就睡觉，一回家就疯玩，书本到了学期中还跟新发的一样。可每到考试，他就是有本事低空飞过，六十分多一点，多一分都像是白费了他的力气。
到了年末，父母之间的矛盾已经不避着简素素了，爸爸妈妈不再睡一个屋，妈妈不止一次地提到离婚。起初简素素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心惊肉跳，哭求妈妈别走，哀求爸爸不要吵架，哪怕根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她一遍遍地保证她会很乖会很听话，可是没人理会她，她不明白原本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说散就散了。人们常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但没有人告诉她，当爱情消失的时候，孩子会成为两个人博弈的筹码。
简家吵得凶的时候，动静难免会传到墙那边去，祁骁知道简素素不开心，但是简素素不说，他就不问。隔壁要是头天晚上闹过，第二天一早他准在她家门口晃悠，书包挂在脖子上，也不明说是在等她，就是刚好一起走。
有一回他手里捧着条冻得硬邦邦的四脚蛇，尾巴断了一截，他捂了一路，走到半路那小东西才在手心里动了一下。
“你看。”祁骁把手伸向她，“它尾巴还能再长出来。”
简素素又是害怕又是怜悯，“你快放了，你要把它弄死了。”
“放到哪里去？这大冬天的，找吃的都不容易，还不如我养着。”他把四脚蛇塞进纸盒里，盖子拿圆规扎了好几个眼，“你跟我一起养呗，等它长好了尾巴，再放出去。”
“我才不要。”
简素素嫌脏，也不知道它身上有没有寄生虫。
“那你负责找虫子。”
“我更不要。”
“那你负责看。”
“看什么？”
“看它的尾巴什么时候长出来。”
那年腊月里，隔壁又闹到半夜，简妈妈连夜摔门而去。第二天放学，简素素照例背着书包往家走，祁骁破天荒地还没出校门就叫住她。
“哎，小哑巴。”
她回过头。
“去我家吃饭吧，”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睛瞟上别处，“我妈说她要做臊子面，肯定多得吃不完。”
从腊月到春节，简妈妈一直都没有回来，年三十的饺子简素素是和爸爸在祁骁家吃的，两个男人对坐着喝了一夜的酒，祁骁带着简素素在外面放烟火。放到十二点，家家户户的院子里炮竹齐开，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发麻，天上地下全是硝烟和火光。简素素捂着耳朵冲祁骁喊，祁骁也冲着她大叫，谁也听不见对方到底在说啥。
两个人站在漫天炸开的烟火下，哈哈大笑。
过完元宵节后没多久，学校开学了，妈妈也从京市回来了，带回来许多漂亮的衣服和不二家的牛奶糖，还有一双红色带蝴蝶结的小羊皮鞋。简素素高兴坏了，妈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给她打扮了，妈妈回来了，事情就都过去了。她穿着新衣服和新鞋子，抱着牛奶糖，兴高采烈地就要往外跑。
“你要去哪儿？”妈妈叫住她。
“去学校看烟火。”
今天晚上是学校百家焰火晚会，因为春节后各家都剩了不少烟火，校长就组织学生们把没放完的烟火都捐出来，凑在一块儿放，说是给新学期的好彩头。同学们都盼了好几天，简素素也不例外，早早就跟祁骁约好了晚上一起去。
妈妈一听就不乐意了，烟花易燃，堆积在一起更是危险，学校里那么多孩子，万一出点事，跑都来不及。
“可是老师也在。”简素素急忙解释，“班主任说了，每个班都有老师带着，不让我们靠近，点火什么的都是大人做。”
“老师一双眼睛能看几个孩子？”妈妈帮她把崭新的羽绒衣脱下来，挂回衣架上。“素素，我就你一个宝贝，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
简素素站在门口没动。
“妈妈，这是学校组织的，同学们都去，我不去，会显得很不合群。”
“那又怎么样？”妈妈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扶住她的肩头，“我明天就去学校给你办手续，过几天你跟我走，不在这里读书了。”
简素素愣愣地看着她。
“什么？什么手续？”
“转学手续。“
“转去哪里？”
“一通路小学。”妈妈说得很自然，“外婆家那边都联系好了，开学玩几天没关系，把手续补上就行。”
简素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那爸爸呢？”
妈妈顿了一下，“爸爸留在这里工作。”
“那我呢？”
“你跟妈妈走，妈妈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们是要离婚了，是吗？”
简素素问得很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妈妈。
她很希望妈妈瞪她、凶她，骂她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的，可妈妈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简素素的嘴唇一下子抿紧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我是你妈妈。”
“爸爸也是我爸爸。”
妈妈不悦地皱起了眉，“素素，这里什么都没有，哪里比得上京市。”
“可是我不想走，这里有爸爸。”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想跟爸爸妈妈都在一起。”
妈妈抚摸着她垂在胸口的两根小辫子，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素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大人的事很复杂，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妈妈，妈妈只会更疼你，你什么都不会少。”
她想亲亲女儿的侧脸，简素素躲开了。她又抚了抚女儿的发顶，“乖，今晚就在家里，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呢？爸爸知道你们要分开了吗？“简素素往后退了半步，从妈妈手里滑了出去。
妈妈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点点头道，”爸爸也同意了，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她亲亲热热地把简素素抱进怀里，“妈妈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晚上妈妈陪你一起读书，再一起睡觉，难道不好吗？”
简素素低着头，不说话。
妈妈拉起她的手，往房间里走，“来，让妈妈看看最近练字怎么样？妈妈不在，有没有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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