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娴一阵风似的刮到两人旁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一巴掌甩在苏见春的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落下来，左脸立即肿了老高，火辣辣地疼着。
大脑嗡嗡地发出警告，苏见春捂着脸颊，第一反应竟然是愣在原地。
“不要脸！现在真是长能耐了，考倒数第一、骗人、磨磨蹭蹭不回家，你想造反吗？”
谁承想，这沉默反而愈发激怒了何静娴。她从喉咙里发出声嘶力竭的斥责，胳膊又一次高高扬起，几欲落下。巴掌没到，疾风先行，苏见春下意识抱住头，紧紧闭上眼。
“啪！”
又是一巴掌，只是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传来。
半天，苏见春终于哆哆嗦嗦睁开眼，入目是一件熟悉的衬衫衣袖。巴掌落在梁津胳膊上，卷起一阵风，将衣袖拂在她脸上，痒痒的，似乎是在安抚还隐隐作痛的一处伤。
何静娴显然没想到这一巴掌会挨在梁津身上，收了手，一时也有些发愣：“你是？”
“阿姨，有话好好说。”梁津却不搭这话茬，“别动手。”
“我看你眼熟。你住在这附近？”何静娴没有那么好打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梁津沉默了。最终，他点点头：“嗯，我开了一家拳击馆，就在美食街对面。”
听到他是拳击馆教练，何静娴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从惊讶到愤怒，再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仅仅用了几秒。
她扯着苏见春的胳膊，拽到身后，疏远又傲慢道：“我们不报课，你回去吧，别再缠着我家孩子了。”
“妈！”羞辱感顿上心头，苏见春急得跺了脚，却只得到母亲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早就告诉过你，好好学习，不然将来就跟这些人一样，为了一单生意死缠烂打，挨一顿打都算轻的……”何静娴拧着苏见春的胳膊往回走，同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继续念叨，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妈妈，你别说了！”苏见春干燥的眼眶又要落下泪来。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做。她考了最后一名，丢了的面子，早晚要从其他地方找回来，而梁津就是个送上门的选择。
被扭打着往家走，苏见春回过头去，看梁津的脸色。
只是对方依然垂着头站在原地，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夜风袭来，吹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男人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神色不明。
被半拉半扯带回家，何静娴竟罕见地没继续找她麻烦，丢下一句“你自己反思”后，摔门进了卧室。
苏见春慢吞吞走到餐桌前，摊开被团成一片乱麻的物理试卷，开始用红笔订正错题。
房间内，很快传来了何静娴歇斯底里的吼声。不是冲她，是冲着电话另一端，远在其百公里外的父亲。
“如图，两平行金属导轨由倾角等于37度足够长的倾斜部分和水平部分平滑连接而成……”
“看看你们老苏家的劣质基因，孩子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随你！”
“倾斜部分存在方向沿斜面向下，大小B2=1T的匀强磁场……”
“什么叫我逼太紧了？对，你会教育，你回来教育啊？我看你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求回路中感应电动势的大小。”
“你当然累了，在外面又唱歌又喝酒……我当然是泼妇了，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离婚，再找一个温柔的？”
一滴，两滴。
泪水砸在试卷上，红色的墨水瞬间洇开来。鲜红的一片，每个字的边缘都沿着水蔓延的方向，长出了无数的触角。
卧室的门锁发出一声响，苏见春抓紧抹一把眼泪，装作刚刚充耳不闻屋内的争吵，只是被难题冲昏了头脑。
何静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卸了力气似的，跌坐在沙发上。屋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孜孜不倦地往前行走，滴答滴答。
“把错题都整理到本子上，方便看。”
“好。”
苏见春从包里找出错题本，翻了两页，却听客厅里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的学习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为什么就是考不好呢？”何静娴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自己总结过原因没有？”
苏见春抠着手指上的一块倒刺，不说话。
“我还是联系一下你们物理老师，问问他那个一对一辅导的事情。”何静娴掏出手机，手指放在键盘上。
学校老师在外补习是大忌，只是张全仗着作为多年老教师，有几分威严，便顶风作案，私下开设一对一天价补习，已经是家长心照不宣的事情。
都知道，都不愿做这个坏人。没人想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到风口浪尖上。
“妈——”
苏见春尖锐地叫了一声。单单只是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她已经开始胃绞痛，头晕得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桌面。
“鬼叫什么？”
“今天……太晚了，别打扰老师了。”
她眨眨眼，放低声音解释。
这理由倒还真凑效。何静娴想了片刻，果真收起手机，说改天再谈。
苏见春暗中松了口气。
物理错题又多又冗杂，整理起来让人头昏脑胀。
何静娴说自己头疼，早早回屋睡了。苏见春总算松快了些，于是站起身，活动一下酸痛的脖子。
她走到窗子前，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向外望去，眼神突然定格。
楼下，小花坛旁边坐了一个人，熟悉的牛仔衬衣，一手拎了个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滑动着。
似乎是察觉了自上而下的目光，梁津抬起头。夜色中，两束目光交汇。
仅仅隔着两层楼的距离，苏见春能看清对方的面部表情。梁津嘴唇开合，她读懂了他的意思——“下楼”。
睡裙外随便裹了一件毛衣开衫，苏见春蹑手蹑脚下了楼。
她打开单元门，一手扶门，探出个脑袋，滴溜溜看着梁津所在的位置。
“过来。”梁津冲她勾勾手。
苏见春轻轻掩上单元门，小步跑着向他而来。路灯投下暗黄的光晕，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缩短，又交叠在一起。
大概是在楼下等很久的缘故，男人从内而外散发着寒气。苏见春穿了一双拖鞋，才出门不久，便冻出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看到她跑近，梁津第一反应是皱眉：“你穿太少了。”
“什么？”苏见春踢了踢脚下的拖鞋，“没关系，我有点着急。”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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