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凉观察着唐亭的面部表情，在看到对方因为自己话语而骤然皱起的眉头时感到一丝轻快。
但她们真的能扯平吗？真的扯得平吗？
唐亭没再多说什么，绕过他就往外走。
庆曲的夏天夜晚依旧很热闹，哪怕是无人活动的时刻，扰人的蝉鸣和飞舞的蚊虫也可闻可见。
唐亭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她走得有些快。
几个小时前的场景仿佛被复刻，而两人却完全对调了位置。
卫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迈开脚步跟了过去。
“后来的晚自习我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卫凉兀自开口，“反正也没人管得了我。”
唐亭充耳不闻。
“今晚的饭菜合你胃口吗？”他转头看她的侧脸，目光集中在她有些破皮的嘴唇上。
唐亭不理不睬。
卫凉略有不满地开口问道：“唐亭你嘴巴又破了，你的唇膏呢？”
唐亭终于有所反应，伸舌头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后抬眼看了卫凉几秒钟，很快又收回眼神。
卫凉被彻底气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我这样热脸贴你冷屁股了还不够？”卫凉说，“看到我来庆曲找你，来找你要班表，来给你送饭，来接你下课，你还不满意？”
唐亭被迫停下脚步，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就三个字。
神经病。
“我求你的？”唐亭冷笑一声，“你两年前怎么说的？你说我死在外面都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屁颠屁颠跑过来还要我搭理你？”
“你不是也让我去死？”
说这句话的卫凉下意识往后背摸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没背包出来，本子也没办法拿给她看。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垂下放在腿侧，眼神明亮地和唐亭对视着。
唐亭知道那是卫凉的气话，也知道她们现在变成这样的直接原因不是卫凉或者是她所说的任何一句气头上的诅咒。
于是她垂下眼睛，回避了卫凉的视线，在整理好心情后才抬头回答：“其实大家的屁股都不是热的，热的屁股可能是发烧了。”
卫凉：.....
他知道唐亭在装傻岔开话题，却不知道应该要作出怎样的反应才合适。
两个人就这样手扣手走了一路，直到宿舍大门口。
“快到了，你在楼下等我吧，我去拿饭盒给你。”
说完这句话的唐亭低头扭了下手腕，示意他松手。
卫凉不为所动。
她无奈地用右手拍了拍卫凉的手臂，他才慢慢松开。
五分钟后，唐亭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好吃。”她把袋子举到他手边，等到他接过后才继续道，“听卫阿姨说你让这个做饭阿姨试菜都是做的我爱吃的菜，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里透出的生疏让卫凉提着袋子的右手猛地用力，青筋都变得更加明显。
“不客气，但是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他皱起眉头。
“你脑子要是被门夹了的话或许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找我。”唐亭满足他。
像得到开饭指令的小狗一样，卫凉一下子又笑了起来：“你喜欢吃就好。明天中午你没课对吧，可以来家里吃。”
看出唐亭的犹豫，他马上补充：“我来接你，我买电动车了。”
“在哪里？”她左右看了看。
“在店里。”卫凉说，“明天早上就去买。”
把“未来时”当“过去时”说出口也是卫凉的一种许诺。
唐亭无奈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缓缓笑了起来。
卫凉喜欢看她笑。
卫凉一直珍视她的笑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片刻后才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对不起。”
唐亭将双手背到身后，像曾经每一次听到他道歉那样的相同姿态。
“我妈是不是也和你说了我为什么开学报道后一周才来学校的事？”卫凉问。
唐亭很缓慢地点了点头，双手在卫凉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用力。
是非对错对她和卫凉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从小到大她们之间的相处都绕不开这四个字，她们因为很小的事争吵，又能因为很小的事和好。
可惜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对于从4岁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的唐亭和卫凉而言，缺失的这两年像被猛地撕坏的日历一样，时间不会因为日历坏了就停止流动，但记忆却因此而深刻，而被撕坏的痕迹也始终清晰、明显。
唐亭已经在没有做好见到卫凉的准备下再次见到卫凉，她不希望自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听他阐述曾经的是非对错。
她们的是非对错里几乎全是主观情绪。
唐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卫凉想要诉说的勇气也随之被抽离。
他想现在似乎不是一个正确的时机，于是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告诉唐亭：“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唐亭暗暗地松了口气，轻点头后往后退了一小步示意自己要走，说：“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班表。”卫凉点了点手机屏幕，“你答应了的。”
“好。”唐亭也隔空指了指脑袋，“头盔记得买两个。”
看到卫凉点头，唐亭才伸出手挥了挥，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唐亭的身影，卫凉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回到家已经是将近半小时之后，卫凉输入密码打开房门，面对着稍显空荡的房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离庆大最近的小区，卫姝和他看过房子后很快就定下这个三室一厅。
他自己的东西没多少，卫姝倒是给另一间卧房备好了唐亭的东西。她喜欢的绿色系床上用品，遮光度更高的窗帘以及香薰小夜灯。
走之前卫姝在这个房间又看了一圈，最后叮嘱卫凉：“这里肯定能让小宝睡得更舒服，你努努力，让她愿意回来跟你住吧。”
他不知道卫姝为什么从来就不过问他和唐亭曾经发生的事，他不说，依照唐亭的性格就更不会说。而他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卫姝那么轻易地松口同意唐亭离开家，甚至是离开西关。
但他知道卫姝和唐亭一直都有联络，在他和唐亭断开联系的这两年间。
甚至于卫姝递过几次台阶，但无论是他还是唐亭，谁都没有迈下去过。
将袋子放到桌面上，卫凉把两个保温桶都拿了出来，两个保温桶都如他所料已经被洗干净。
他掏出手机，坐会沙发上，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打字问道：刚刚忘了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唐亭过了十多分钟才回复：都可以。
卫凉的大拇指滑动着屏幕，很轻易地就能看到两年前的聊天记录。
他还记得爆发争吵的那一天，他和唐亭从学校吵到家里，从线下吵到线上，两个人晚上各自回了房间也在微信里喋喋不休地争吵。
卫凉并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他只感到很可惜。
回到最新一条消息处，唐亭终于发来了她的班表。
卫凉点开大图点击保存，还在思索应该怎么继续没话找话的时候，对面又紧接着发了两个字过来。
小宝：晚安。
卫凉也回复了这两个字，而后起身去洗澡洗漱，从浴室出来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了属于唐亭的那个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空调没开，空气中还带着庆曲夏夜的热意。
卫凉打开空调，将温度打低，而后轻手轻脚地躺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小时候他和唐亭一起睡觉的场景。
具体的时间他回忆不起来，只记得唐亭是因为看了动画片后被吓到了，正好卫姝那几天还出差，睡前陪玩的任务落到了章凌头上，但唐亭不想麻烦她，于是很快就闭眼装作睡着。
卫凉在半梦半醒中被唐亭悄悄拍醒，他甚至还记得唐亭穿的睡衣衣领有小小的一圈花边。
“怎么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章阿姨不是陪你睡觉了吗？”
“我害怕。”唐亭抱着枕头说。
卫凉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地方说：“胆小鬼，你上来吧。”
从唐亭到家的第二天起，卫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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