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千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电影试戏的几页剧本和一本厚厚的原著小说。
过两天就要见导演了，但她还是对自己的状态不满意。
她拿起手机，播放工作人员替她提前录好的搭戏台词：“只要你肯回来，家里的产业都是你的。如果你想创业，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许千千抬起头：“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没等她接完整句台词，身后便传来一声笑。
“偶像剧？”顾淮生拿着马克杯走到吧台的咖啡机前。
“电影。”许千千冷冷道，头也没抬。
顾淮生耸耸肩，转过头去。
厨房里，咖啡机的声音响起。
许千千也转回身，继续对着面前的材料发蒙。她又试着念了几遍台词，愈发觉得生硬。
“啊啊啊啊啊！”她用力地揉了揉头发，崩溃地倒在了沙发上。
“你也觉得尴尬。”顾淮生在她身后说。
许千千立刻做起来，拨开糊在脸上的长发，高声道：“我知道你不爱看，但请你尊重别人的职业。”
“我说台词。”顾淮生指了指沙发上，那被贴满便利贴的几页纸。
“哦。”许千千顺势低头，翻阅起来。
过了几秒，她又回头：“这尴尬吗？”
顾淮生点点头：“这人想干嘛？”
“强势父亲劝女儿接班，女儿想创业，全家都不支持她。”许千千认真道。
“那女儿没什么好纠结的。”顾淮生喝了一口咖啡，“反正不管她回不回来，家业迟早都是她的。”
“可是……”许千千愣了一下，觉得看完原著的自己还是可以替作者和编剧反驳一下，“她如果不听爸爸的话，爸爸也可以不给她家业吧。”
“可以吗？”顾淮生挑眉，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许千千把剧本递过去。
他翻了几页，再把剧本首页翻回来，浏览那页上的人物介绍。许千千拿开身侧的抱枕，拍拍沙发。
顾淮生绕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如果他是强势的父亲，可能根本不会觉得自己需要说服她。”他低着头，看着剧本说。
“那他啥也不说？”许千千手撑着下巴问。
顾淮生侧头看她：“最近在外面住得习惯吗？”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许千千歪歪头。
“你那个合伙人，我见过了。”他继续道，“也就那样，我给你找了个更能干的。”
许千千的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
对哦！
她怎么没想到？
她现在才体会到角色在这场戏中失控的原因。顾淮生说话时没有夹杂任何激动的情绪，却让人听得窒息。
“角色她……”许千千拿回顾淮生手里的材料，说，“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出去了，结果她爹连她交了什么朋友、见过哪些合伙人都知道……”
说到这里，她又在剧本上划下一行：“所以这里不能急着发脾气，因为她此刻还以为自己的独立事业进展得特别顺利。”
“看来许伯伯是个民主的爹。”顾淮生看着面前人低头奋笔疾书的样子，笑道，“没让她女儿体会过什么是强势。”
“扯我爸干嘛！”许千千推了他肩膀一下。
顾淮生将快从她腿间滑下的剧本摁住，没有接话。
她见状，又看了顾淮生片刻，问：“顾伯伯……平时跟人说话，就这样？”
“哪样？”顾淮生扬了一下眉。
“明知故问。”她不打算再闲聊下去，侧过身，继续看剧本。看来角色的许多句台词和心态，还得重新揣摩一下。
顾淮生起身。
“但你不许这样。”许千千低着头说，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她半张脸，仅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尖，和纤长抖动的睫毛。
“嗯。”
许千千下意识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交汇，她眨了眨眼，又移开了视线。
*
第二天许千千在剧组拍摄到很晚，顾淮生和《貌合神离》摄制组为了不耽误拍摄，下午快收工时才带着晚餐到访，只用了30分钟，就完成了先导片所有内容的录制。
经纪人周茵过来与编导道谢，说如果素材已经足够，摄制组和顾淮生可以先离开，许千千后面的夜戏恐怕还要等很久。
“不是说收工了吗？”顾淮生看向远处正在补妆的许千千。
“白天有演员身体不舒服，耽误了几场戏，晚上要补回来。”经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气道：“她今早五点就来片场了，谁知道对手演员请了一个上午的假，也不通知我们。”
发型师正替她整理发型，许千千手里捧着剧本，闭着眼，嘴唇却在动。
“所以她白等了一早上？”顾淮生问，“怎么也不和摄制组说？”
“这……”周茵摇了摇头：“不好说的。”
顾淮生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陈秘书：“有没有安静一点的房间，我待会接个电话。”
电话会议结束时，片场正重新布光。顾淮生手插口袋，走到监视器旁，许千千还戴着同一款妆容，站在片场中央。单薄的外套披在肩上，双手捧着纸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杯中的热水。
场记一喊准备，她便匆忙地把被子给林芮，脱下外套，小跑到灯光下。还不忘回头对林芮微笑示意，表达感谢。
夜色渐沉，剧组排开的灯光在地上投出的倒影愈发细长。同一场戏，顾淮生看她在镜头前演了一遍又一遍。换机位、补近景，晚风把众人的剧本吹得哗啦作响，翻了一页又一页。
可许千千手里攥着的那本，还是停在同一页。
顾淮生把最后一封未读邮件看完，抬抬下巴问陈秘书：“这什么片子？出品方是谁？”
陈秘书立刻拿出手机要查。
顾淮生又说：“查详细些，明天告诉我。”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时间已过零点。眼看演员、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快速收拾好行李，上车回家。许千千还在片场附近，把借来的笔记还给场记，经过灯架时，又对那位工作人员鞠躬，轻声说“辛苦”。
顾淮生等得不耐烦，直接走到她身边：“回去了。”
“你还没走？”她疲惫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赶紧的。”顾淮生替她扯了扯快从肩头滑落的外套，催促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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