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惨白的尸体在灯柱上不停晃动，仿佛围着灯光绕飞的蚊虫，影子就那样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整个街道，整个街道……
全是摇晃的尸体。
怎么办……怎么办……
皮肤接触处程雨的手无比湿冷，她尝试握了握，但自己的手也是僵冷一片，生不出一点热意。
“我们……”程雨颤抖着出声，“会死在这里吗？”
会吗？会死在这里吗？
宁青闭上眼睛，脑中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完全吞没，仅存的理智却在挣扎着嘶吼——
不要!不要死在这里!
她想活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求生的欲望无与伦比地强烈。
即便是灵异小说，也并不是全无生路的，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什么呢？
哒哒哒的脚步声轻而慢地钻进她耳朵里，和刚才急促的追逐截然不同……
脚步声!
脚步声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呢？在那之前明明一直是缓慢的，是什么原因让它变化的呢？
脑海中闪过无数对“她们”疯狂逃跑的景象，宁青突然想到什么——
“程雨!你还记得刚才那几对‘我们'都跑了哪些方向吗？!是斜前方没有跑过吗？!”
“什么?”程雨愣了愣，努力回想起来，有向前的，左右横突的，向她们冲来的……斜前方，斜前方……
“没有!”她叫道，“没有往斜前方跑过的!”
果然是这样!
宁青眉眼舒展开，嘴角勾出笑来——
“黑狗!那只黑狗!”
她想到她们走来时看见的那只毛发黑亮的大狗，它趴在店铺门口睡觉，正是斜前方的方向!
黑狗辟邪，所以在她们往回跑差一点就要跑回到黑狗那边的时候，哒哒声突然就变得急促起来，围住她们，驱赶她们，想尽办法不让她们靠近。
那些东西也不敢往狗在的地方跑!
“走!”她喊道，抓住程雨往斜前方冲去。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不停歇地追赶在身后，宁青头也不回，只一味地躲闪，绕开，向着黑狗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沉重的呼吸声已经完全淹没了狂乱的心跳，喉咙里一阵沙哑的血腥气，终于，远远地，一只健壮的大黑狗似乎听到了动静，起身望过来，它眼神锐利，看了看便立刻压低身子低低咆哮起来。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
叫声里充满了警告与呵斥，宁青拉着程雨冲过黑狗，瞬间，哒哒声消失了，街道明亮起来，人声，喇叭声，热闹嘈杂，两人却听得无比欢欣——
出来了!
大黑狗绕着她们转了转，重新躺回窝里。
“太好了。”宁青唇角一弯，“我们活着出来了!”
“……”
程雨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她盯着宁青看了很久，突然道:“谢谢你救了我。”
“可是，清清去哪里了呢？”她语气瞬间低沉下去。
宁青的笑容骤然消失，她沉默着，情绪已经尽数收敛，眼神晦暗不明。
被发现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骂她吗？还是打她？会揪住她的领口声嘶力竭地质问宁清的去向，还是像面对病毒一样的厌恶和唾弃，指责她凭什么霸占了别人的身体。
嘴唇张合，她的声音却平稳而冷静。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第一眼的时候，我只是有点怀疑。”程雨说，目光细细扫过这张熟悉的脸，“我也以为那点不对劲是因为我和她很久没见面了，我尝试过抛开。”
“但我做不到。”
“你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模仿者——说话聊天的习惯，穿衣打扮，饮食偏好，甚至是思考问题的方式，如果只看这些，你几乎就是清清了。”
“但一个人模仿另一个人，即使再像也会有破绽。”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更何况——”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清清会把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吃，但你不一样，你吃东西的速度会更快，即使有意控制，但有心观察还是能看出来，大概吃饱之后你的速度才会变慢下来。”
“你并不喜欢豆浆，所以吃饭的时候，点的豆浆虽然你会喝掉大半，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你每次喝完会不自觉地抿一点水漱口。”
“最关键的——”
“清清并不对芒果过敏……”程雨的声音低而哑，“过敏的是我。”
宁青倏地一愣。
“所以她才不会点芒果，怕我嘴馋。”
面前的人絮絮叨叨的，把关于另一个人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列举出来，宁青也终于明白自己暴露在哪里——一个人的习惯，爱好，选择都可以被模仿伪装，但记忆和感情不行，但偏偏就是这一点不行，缠绕出了两个人之间最难以斩断的羁绊。
“太多太多这样的破绽，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我想过整容，甚至想过双胞胎，但痣和伤疤都是清清的，哪有另一个人连这些都完全一样呢？于是，我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鬼……”
似乎是回想起来当时的恐惧，程雨指尖颤抖，脸色发白，她强撑着继续，“但清清还在啊，我想如果是鬼的话，那清清去哪里了呢？她会不会还在自己的身体里？你伪装得那么成功，如果我也跑了，那她是不是一点点回来的可能都没有了呢？”
“所以我不敢揭穿你，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你身上套点线索出来。”
宁青静静地看程雨讲述自己的恐惧和坚持，心底无比复杂，或许是带了点试探的心思，她突然问道：“如果我真是鬼呢？你真的不害怕吗？”
程雨顿了顿，半晌，她终于回道:“当然怕啊，怕得要死，怕你不想玩儿了把我弄死，我跟宁清变成仅此一对的倒霉蛋。”
“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程雨抬起头，连自己都觉得鲁莽。
是啊，没有什么依仗，也没找到什么大师，她连面前占据了自己最好朋友身体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但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呀——
宁清，也是独一无二的宁清啊。
她怕得不行，但还是想拼尽全力带这个倒霉蛋回家。
“我现在也挺怕的……”程雨哽咽着说，“但她肯定更怕啊……”
宁清那个笨蛋，本来就胆小的不行。
她那么害怕，她怎么能不管她。
“我本来想慢慢套点线索，然后再去找大师解决，我一开始不敢拆穿你，怕你知道被发现了把我和清清一起杀掉……”
“我本来，真的不准备拆穿你的。”
“如果不是发生刚才的事情……”
“你救了我，你刚才救了我。”
“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既然你已经暴露了，完全可以把我丢在那里，把我杀掉，清清没有亲人了，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发现你的身份……可你还是选择了救我，选择了带我一起跑。”
“一个居心叵测，心狠手辣的鬼怪会做这样的选择吗？会去保护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甚至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人吗？会吗？我不知道，但我决定赌一把。”她的语气渐渐坚定。
“因为你看起来，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宁青低头沉默地听着，她身上已经再看不出来一点宁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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