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贼？”宁青惊道。
“可不是。”陈叔接过周时递来的烟，半仰头享受地深吸了一口，“办事厅那边，礼厅那边，还有餐馆，都丢了东西。”
宁青避开一点，抽空瞥了周时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顺了那么多包烟来。
“这么多地方吗？”周时注意到她的动作，脚下一动侧身挡住她。
“是啊!”陈叔道，“丢了好几次呢？”
宁青:“没有抓到吗？”
陈叔在烟雾中咧开嘴，“那种东西，去哪里抓?”
“监控里都没拍到，东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宁青追问:“没有报警吗？都丢了些什么东西，您知道吗叔?”
“什么报警?”陈叔咬着烟嘟囔了一句，“丢什么的都有，大的桌子凳子花篮，小的饮料水果杯子，肉也偷，糖也拿了……”
“贵的有，便宜的也有，谁知道这东西是要干什么!”
“偷的东西都够新摆个厅了!”
“……”
男人要回去了，笑呵呵地谢了周时的好烟，手缩进兜里就转身要走。
宁青想到什么，突然叫住了他，“叔啊，您平时爱看小说吗？鬼故事啊什么的?”
陈叔转头看她，笑容依旧却莫名带了点说不出的意味，褶子堆在眼角，高耸起来的双颊挂在眼下，活像粉扑上去的白饼。
“看!怎么不看!我最喜欢看一些奇事怪谈了!感兴趣的话，来找叔借!”
宁青有种被看不见的东西凝视的恐惧，指尖细密地麻起来，就好像那个东西正凑在她的皮肤上方。
她心跳加速，指甲从指腹掐过，疼痛压过了麻意，她抬起头，笑盈盈回道:“当然了叔!”
男人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半晌，终于转了身。
……
他们走出大门的区域，很快就被人拦住了，是写礼登记的阿姨。
“诶!你们两个小年轻!走走走，去吃饭!”
阿姨手劲不小，揽住他们的后背一推就把两人带进了餐厅里。
宁青和周时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也许可以从阿姨这里得到点线索，于是便也没有反抗地跟着进了餐厅。
餐厅里有四张桌子，已经摆满了餐食，应该是都被主家订下来了，服务员端着盘子进进出出，过一会儿又听着招呼送着筷子杯子。
她环顾四周，视线扫到了熟悉的橙色罐子。
又是杀虫剂。
厨房里很吵闹，宁青侧耳去听，是厨师大声在骂帮厨，这很正常，尤其是餐馆忙起来的时候，谁都会被骂，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鼻尖萦绕着厅里饭菜的香气和一股熟悉的油脂味，耳朵里厨师的大骂还在继续，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阿姨絮絮叨叨坐到了他们旁边。
“哎呀，叫林姨就好，吃吃，快!动筷子!晚上要守灵，还有得忙诶，都吃饱点!”
林姨舒口气，“哦哟，还好还请了师傅，不然流程我们都不太清楚哦，到时候更是乱成一锅粥。”
“还请了师傅吗?”宁青跟周时对视一眼，趁机接话。
林姨左右瞅瞅，把头埋向两人，声音细细的，“本来说是只找了殡仪馆的，但是……”
她表情中带着点不自然，“老太太走的时候，不太，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是说那只黑猫吗?”周时追问。
“哎呀!猫的事你们也听说了。”林姨张大嘴，嗓音里带了悲伤，“谁知道……谁知道……遇到这种事……”
“再说了，老太太心善，天天都去喂猫，还花钱搞那个什么，什么绝育嘞，哪有猫会咬她咯。”
越说越激动，林姨啪一下碰掉了筷子，她俯身欲捡，嘴里却还说个不停。
宁青立刻蹲下，“我来。”
筷子掉的有点里边，她伸长手也够不着，干脆钻进去一点，终于捏住了筷子头，往回勾的时候扫到桌脚下垫着的一本书。
熟悉的封皮。
是在保安亭和办事大厅都看到过的那本！
餐厅里居然也有吗？!
心念一动，她轻轻撬开书角翻了一页……
又是空白的!
这本小说难道就是没有内容的吗？
她不死心，又扒开一点封皮——
还是空白的!
这究竟是一本什么东西?!
到底还有其他人，她不好多看，只是状若无事地坐回了桌上，手指绕着腕上的发圈转动，心底升起了去办事大厅再次探查的心思。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周时不经意地瞥了眼她。
林姨嘴里不停，接过宁青递来的新筷子，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说来还是德贵的错，前段时间非要跟他妈吵架搬出去，老太太心脏病发都没人知道。”
“……”
吃完饭，林姨急忙忙地赶回去写礼，两人便告别她慢慢往回走，宁青默默沉思着。
那本小说难道本来就是空白的吗？什么人会看一本没有任何内容的小说呢？这几本小说和办事大厅女人那里的是同样的吗？
或者……
这三个地方的会是同一本吗?
她望向台阶上的办事大厅，陈叔刚刚回去，这会儿还能看见他在保安亭里身影，餐厅那边也没见有厨房的人出来，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把书放到办事大厅，如果趁这会儿去看一看，如果女人的那本还在，如果书的内容一样……
周时看她一言不发，拧眉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刚才在餐厅，还有你问陈叔……”
“等等!”宁青打断他，“我要先去一次办事大厅!”
“办事大厅?你要干什么……”不等周时把话说完，宁青已经一转身飞快跑走了。
周时喉头一口气被沉沉堵回，他赶忙追过去，心里漫出一些不满，又被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
等他跟过去时，宁青已经用加订花篮的理由再次混到了桌前，办事大厅的女人这次没有再招待他们，只是给了册子就翻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饭盒，一副准备去吃饭的样子。
倒是方便了宁青，她假借翻看，实则目光已经落到了桌面的小说上，熟悉的书皮，看起来和餐厅，保安亭那里的果然是同一本。
是分开的三本书!
那，这本也会是空白的吗？
她这次选择了中间偏后的页，轻手轻脚地翻开——
空的!
还是空的!
她不死心地翻动剩下一沓，全是空白!
这根本就是一本没有任何内容的小说!
那他们究竟看的是什么呢？!
“还没选好?”女人钉啷啷地晃动手里的饭盒，催促道，“午休了哈，我要去吃饭了，没选好下午再来吧。”
宁青没有顺嘴应下，而是指着册上被划去的一个款式的花篮，问:“这种为什么没有了?”
女人凑过去瞥了眼，表情微变，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回道:“被偷了呗!”
宁青:“小偷?没报警?”
女人嘟嘟囔囔，“不是小偷是什么?”又马上催她走，“行了行了，我关门了，要这种就没有，要其他的下午再来看。”
看出女人的不耐烦，宁青识趣地跟着她出了门，目光却还盯着她锁门的动作，视线里橙色的罐子一闪而过。
宁青眼睛一亮，她好像想到保安亭少了什么了。
杀虫剂!
保安亭没有杀虫剂!她也并没有在保安亭闻见杀虫剂刺鼻的香精味。
这不合理，保安亭和餐厅，办事大厅，丧礼厅都离得不太远，没道理只有这一处不闹虫子，难不成虫子还会挑地方出现吗？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周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宁青讲了讲自己的发现，“三个地方的书应该是一样。”
“虽然都包了书皮，但厚度，大小，纸张材质都没有什么差别，我想按照副本的设定，应该不太可能设计三本相似又不同的书来干扰判断，不过这点暂时存疑，我认为它们大概率为同一本小说的原因……”
“是它们都是空白的!”
“空白的?!”周时很惊讶。
“是这样。”宁青点头，语气笃定，“至少在这一刻它们是空白的。”
“我翻了中间页，也翻了中间靠前，中间靠后的页，甚至是封面，没有一点内容，我想连续多次翻到空白页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周时皱眉思索，“我们后边可能还要再找机会看看这三处的书有没有变化。”
他分析道:“目前来看，这本书空白的原因可能有两个。”
“第一，它本来就是空白的。也许是因为副本设计没有那么细致，或者认为它无关紧要。但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让它出现在三个地方，并且，你提过的保安亭的杂志，我们看过的登记册，这些的信息都很完善，没道理只有一本小说被设计成白页。”
“第二，这本书并不是空白的，只是它的内容我们不可以看到，或者说是暂时不可以看到，这就说明这本书的内容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那我们没办法得到这个线索是因为时间、地点还是方式不对呢?”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宁青接道，“真就那么巧，我连续翻到的几页都是空白页，而其他页上的线索我们暂时还没有获得。”
虽然暂时没有明确的指向，但好在不是毫无收获。
天色渐晚，殡仪馆里的路灯几乎暗到照不清灯下的一小块路，两人决定先回去。
毕竟——
灵堂显然才是这次副本里的重头戏。
……
棚子里拉线点了灯，灯泡晃悠悠悬在顶上，昏暗暗的，照得棚子里人的影子也模模糊糊，粘黏在一起竟显得扭曲起来，似潜伏的鬼物。
“诶诶你们，麻将会打不?来来来，差两个人，刚刚好凑两整桌!”林姨已经理完礼金，落座在麻将桌旁，手上麻溜地推牌。
她一边招呼一边递给宁青自己的手机。
“小宁!帮我充个电!”她指指礼厅，“那里边有空插座。”
宁青点头接过，轻轻走进屋内，她不敢太靠近棺材，好在插座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环顾一周确定没有明显的奇怪之处后就蹲身下去，捏着充电头寻找插座口。
没有找到。
桌下昏暗的光忽明忽暗，宁青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微弱反光的惨白墙皮和黑洞洞的插口。
手摸索着，摸到冰冷僵硬的一块墙皮，摸到粉状的粗糙，紧接着是刮手的小孔。
她松了口气，这样诡异的地方她实在害怕摸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好在没出意外。
把充电器插好，她抬头瞥到手机提示灯刷一下亮起，才放心地准备起身，手指压在深色的裤子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白印。
墙灰吗？
宁青没太在意，只是轻轻皱眉掸去了，手指抚起散落的碎发，好似有一股奇异的香粉气息从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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