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对着镜子练了十八种声线，最终决定：夹一点。

也不能太夹，太夹了显得做作。就比平时温柔那么一点点，甜美那么一点点，专业那么一点点，总之能和自己平时在家里的嗓音区别开来就行。她在手机上录了几段，反复听了几遍，直到觉得“这声音像二十来岁的插画师又不太像林呦呦”才勉强满意。

“行，林老师。”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比了个OK的手势，“你可以的。”

会议定在上午十点，林呦呦提前半小时就坐进了工作室。数位板连好，画稿文件预备妥当，茶水糕点也摆了一桌子，生怕自己开会中途饿到前胸贴后背。

这间屋子里最有用的还得是门锁。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上午我要工作，午饭不用等我”，然后才放心地反锁了门，戴上耳机。

九点五十八分，菜菜发来会议链接。林呦呦深吸一口气，点击进入。

线上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三个头像亮着，分别是一个女声——应该是星光文化的项目对接人，两个男声，一个负责美术审核，另一个据说是导演组的视觉代表。没人开视频，只有她自己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鹿图标，ID显示的是“一口甜”。

“一口甜老师，听得到吗？”对接口小姐姐的声音温柔干练，“我们这边到齐了，今天主要想和您碰一下女主苏月的人物设定方向。您有两天的准备时间，我们先把几个核心问题沟通清楚。”

“可以的，您说。”林呦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轻软柔润，带着微微的甜。

不错。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不就是甲方最喜欢的那种，乖巧中带着专业的好画师吗？

讨论开始。对方果然很专业，从人物性格到服装形制，从色彩倾向到氛围基调，一条条拆解得极其细致。林呦呦应对自如，一边听一边在数位板上快速记录要点，偶尔提出几个精准的问题，让对方连连点头。

“一口甜老师，我看了您之前的作品，您擅长用高饱和度的撞色来表现人物情绪，这个特点我们非常欣赏。但这次的女主苏月，她的底色是清冷孤傲，我们希望整体的色调能压下来一些……”

“明白。冷调为主，暖色点缀。”林呦呦应得流畅，“她的冷不是生人勿近的死寂，而是经历过太多之后的通透。我可能会在眼妆和衣纹上用一点暖色，比如霜色打底，内衬一抹胭脂，冷中带温，正好贴她‘外冷内热’的人设。”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对方的声音明显兴奋了起来。

林呦呦嘴角微弯，心底那种创作者被认可的满足感充盈起来。

她又介绍了三张概念草图的大致方向，一张是苏月初入仙门时，一张是她堕入魔道时，还有一张是与谢不逾决裂的场景。每一张都准确踩在对方的审美点上，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今天这个会，开得非常顺利。

正打算收个尾的时候，一直没参与讨论的主持人忽然说了一句：“稍等，陆总那边刚刚接入。”

林呦呦的手僵在半空。

耳返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经过网络传输后略有些失真。

“继续。”

陆寒声简短、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呦呦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失速。她下意识闭了闭嘴，手心里全是汗。

“陆总，我们刚刚和一口甜老师沟通了苏月的人设方向。一口甜老师这边给了三版草图构想，和我们的预期高度一致。”接口人语气恭敬，似乎也有些紧张。

“嗯。”陆寒声应了一声，“我听到了。”

听到了。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刚才说话的全过程！

林呦呦的呼吸都快停住了，脑子里只剩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她的声音，他会不会听出来？

“一口甜老师，有什么问题吗？”陆寒声忽然点了她的名。

林呦呦浑身一激灵，反应极快地回了一句：“没、没有，陆总您说。”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的嘴。刚才还游刃有余的语气呢？怎么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结巴了？这种状态不是摆明了让人怀疑吗？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我看了你之前发来的初稿。剑君谢不逾的服饰细节，上清宗的宗徽画得不对。”陆寒声的声音不紧不慢，“原著描写中，上清宗的宗徽是三朵流云，而非两朵。”

林呦呦一怔：“啊，但我看原著第三十七章的描写是‘双云托日’……”

“你看的是修订前的旧版。”陆寒声打断她，语气不急不躁，“新版已经改成‘三云拱月’，和后面的剧情伏笔对应。你可以去确认一下，合同附件里有最新版的原文参考。”

林呦呦：“……”

靠。她当了这么久原著粉，居然没注意到版本更迭。

“好的，我马上去确认，感谢陆总指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恢复专业状态。

“不客气。”陆寒声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末了加了一句，“你的声线不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林呦呦的耳朵猛地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按住了麦克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这人疯了吗？在一群下属面前对一个画师说“你的声线不错”？这算什么？夸奖吗？职场性骚扰级别的夸奖？还是说他已经认出她了，故意为之？

接口人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干笑两声打圆场：“陆总果然关注细节哈哈，那个，我们今天要不先到这里？一口甜老师，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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