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开始频繁想到一个人，为她难过，为她流泪，为她的前途担忧，为她的过往心碎，那不用怀疑，你爱上她了。”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一板一眼的AI机械音。

连子骞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发尾正垂在肩膀上，他将额头上的碎发撸起，转过身，用力敲了敲一旁那个半圆形的生锈金属脑壳。

“我看你的核心单元也锈住了，该去给你除除锈。”

“连子骞，虽然维瑟兰帝国法律规定不允许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发展恋爱关系或登记结婚，但你是黑户，恰好在法律限制之外。”

半人高的小机器人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她从那样一个有个性的小豆丁成长成如今这样充满魅力的女人，我们都很欣慰。”

“看到你为爱心碎的模样，不禁让我想起一位上城区不知名居民说过的话，他说李耀贞从上城区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一批人的心。连子骞，你的心也被一起带走了吗？”

连子骞闭了闭眼：“真不该给你换这个新的智能对话单元。”

他转过身，站直身体，冲小机器人招招手：“过来，壳壳。”

小机器人听话地往前滑行了几步，停在男人脚边。

连子骞俯下身子，迅速地在它的后脑按了一下。

壳壳连忙躲开，蹭蹭蹭地滑行了好几米，可为时已晚，它摇头晃脑在原地乱转，再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总算安静了。”连子骞一边走，一边换上衣服。

他的住所环境相比李耀贞那个屋子要好得多，只不过平米不大，还有一条狭长无比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两间并排的房间，格局有些奇怪。

走廊的墙壁上挂了一整面儿童画，画风略显幼稚，最靠近他的，是一副蜡笔画。

蓝天白云，一个大人牵着两个小人。

笔触生涩，线条歪歪扭扭，人物画得有些简陋，但每个人的圆脑壳上都扬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连子骞望着蜡笔画失神，半晌后才怅然笑道：“明明还是个孩子。”

壳壳自己打不开对话开关，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它干脆在屏幕上打字：【所以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找新男朋友吗？】

连子骞侧目瞥了眼它的屏幕，又转回头，语气无奈地说：“她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应当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那男人从穿着打扮、周身气质来看，应当是下城区的人。

那不会是李耀贞认真恋爱的对象，他看得出来。

她想要上城区的身份，想要回到镜管局，怎么会和一个对她毫无助力的人恋爱呢？

她做什么都好，和谁谈恋爱也都好。

只要别再像之前那样，用真诚的、陷入热恋的眼神和他说，她想与某个人结婚，想和他好好地过一辈子。

那个时刻成为了连子骞近些年来最不愿回忆的梦魇。

“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壳壳，”连子骞叹气，“我只是害怕她再被人伤害。”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当初差点丢了一条命，是他费尽心思才救回来的。

出于关心的目的，他平时总归是会多惦念她一些。

【你不要狡辩！！】壳壳在屏幕上打出一行醒目的文字。

连子骞看着心烦，直接把它的显示屏关闭，那不断影响着他心绪的喧闹总算是彻底沉寂了下来。

他站在简笔画前，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受伤的左臂上。

仇静的话仿佛萦绕在他的耳畔。

“你活不了多久了，镜物质已经在转化你的身体，你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你不应该和她好好聊聊吗？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她，她会伤心的。”

“说了又能怎样呢，她也救不了我。”连子骞喃喃道。

没有人能够逆转镜物质造成的深度异变，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若没有李耀贞，他还能够坦然赴死，可她如今这个状况，实在让人担忧。

他看得出来，她的心里满是不甘，她在谋划着什么，并且不愿意向他透露，那应当不是一件小事。

“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

李耀贞闯入兰瑰区治安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时间正好是下午。

下城区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微风徐徐吹进室内。

局长王代正坐在红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李耀贞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走上前，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砰得一声摔到桌面上。

茶水撒出来不少，还有一些溅到了王代的白衬衣上。

他个子不高，身形肥胖，衣服绷得很紧，滚烫的茶水透过面料，烫得他的脸都皱了起来。

“喝什么喝，你还有脸喝茶？”李耀贞用力敲了敲桌面，“重要通知忘记发给请假员工，上城区通告没有通知到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还有脸喝茶？”

李耀贞是个刺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在军校的时候将军校搅得一团乱，在镜管局的时候又把镜管局闹得鸡犬不宁，现在被“流放”到下城区治安局，局里没有一个人能管得住她。

王代抬起头，露出和善的笑脸：“这应当是小周疏忽了，我回去就说他。”

“呵，”李耀贞冷笑，“王代，扣我工资扣了那么多回，你是真把自己当我上司了啊，我告诉你，你再敢故意瞒着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助理周启不好意思地笑笑：“局长，有远程线上会议，是治安部的。”

王代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这样，小李，你先出去，我让小周给你补发一个通知，报名还没结束，你现在还来得及参与。”

李耀贞冷冷地看着他从办公室离开，没好气地踹了一脚他宝贵的红楠木：“死老头。”

周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也是下等居民，黑发黑眸，头发微卷，气质文弱，平日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蓝色系的格子衬衫。

每次见到李耀贞，他总是腼腆地笑笑，危害程度极低，战斗力和治安局附近养鸡场里的小鸡仔相当，至少李耀贞从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小贞姐，通知是我疏忽了，报名表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直接签个字就行。”他点了点光脑，一个四四方方的悬浮文件出现在了李耀贞的面前。

李耀贞扫了一眼。

文件很长，内容密密麻麻，她没有耐心去仔细看，只是着重看了几个重点部分，确保自己没有签错表。

表头写着一行字：污染区治理员选拔报名表（限治安局）。

这通知昨天就下了，下城区包括十三区下属所有辖区的治安局，均可推举员工参与选拔。

顺利通过考核，就能离开下城区治安局，进入镜管局其下战队，以借调人员的身份，参与部分工作。

工作内容与镜管局人员大相径庭，包括污染区作战后土地的回收清理，镜物质浓度评估，以及协助安置受灾民众等。

说白了，就是去给镜署战队那些人打杂，干一些战队人员不干的脏活累活。

治安局的人在接到通知后，已经戏谑地给这个职位起了个名字——清洁工。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因为通知的最后，注明了一行小字：外调期间积分满1万可转岗进入镜管局。

这样的机会，过往从未有过，即便文件里没有对积分的获取规则和转正条件作出任何说明，下城区治安局的员工们依旧兴奋起来。

兰瑰区治安局也不例外，通知下来才一天多，报名人数就达到了137人，而整个治安局也才500多名巡逻官。

李耀贞是全治安局唯一一个没有收到通知的人，这让她有理有据的怀疑是王代故意“遗忘”了她这个请假成员。

好在维达十分热心，特意向她询问此事。

不然李耀贞至今还要被蒙在鼓里，等到假期结束，早就过了报名时间段了。

她签好名，看着周启关闭荧幕。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疏忽了，改天我请你喝咖啡来当做赔罪吧。”

李耀贞摆摆手：“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死老头子让你这么干的吧。”

也不知道是谁给死老头下发的命令，非要死死地把她困在下城区。

她拍了拍周启的肩膀：“这次就算了，下次……”

她侧过头，靠近他的耳边：“下次有什么情况，私下转告我。”

她这话说得大胆。

周启是王代的助理，又不是她的，怎么能越过领导直接给她汇报呢。

可周启竟也没有反驳，只是有些为难地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小贞姐，我也才考进来两年多，我……”

他耳根红了红，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女人突如其来的靠近：“其、其实也可以的。”

李耀贞笑了，眼角弯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没有加过联系方式，不如加个光脑好友吧，有情况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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