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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遗落的太阳花Ⅱ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一滴眼泪怎么就长成这么大一株向日葵?

伊恩看出了安宁的困惑,侧倚身,再次重复在房间里不了了之的提问:“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安宁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什么话?”

“新世界。”

“自然与文明的社会,纯粹新世界。”

“想起来了。你邀请我来到怪物世界的‘摇幌语’。”

安宁无奈摇头,又自嘲笑了笑:“我总觉是被你诓骗来的,怪物世界除了失控,哪有什么自然与文明?”

伊恩便问她:“安宁认为自然在于什么?”

“自然在于灵性。”

“还有……?”

安宁想了想,由心感慨:“万物有灵,自由生长。久经风霜,敌友共相存。”

伊恩继续问她:“文明呢?”

安宁立即答:“文明在于人性。”

接续补充道:“克己复礼,阴阳守仁,怯懦脆弱但又忍不住善良的心。”

伊恩点点头,淡然展颜:“怪物世界就是这样的世界。”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而且自然与文明这两个词的标准,也不该由我个人定义吧?”

伊恩却是静凝看她,目光寓意深沉。

他说:“自然与文明是怪物世界的运行法则,而怪物世界皆由你创造,因你而存在。”

“皆”,说明怪物世界不止一个。

于是安宁问伊恩:“怪物世界是不是有很多个?究竟有几个?关于创造与存在,怪物世界是因我创造才存在,还是专为创造我而存在?创造与存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问的太多,想通晓的急杂,倒计时当前,安宁不免焦虑。但欲速不达,认知得在实践中才能慢慢拓宽,一个世界要理解另一世界总需费时费力。

伊恩没有放弃带他的世界靠近安宁,他低首沉眉,试图将怪物世界的语言翻译成她世界的文学。

好半晌,他才思索着开口:“世界是壳。无论现实世界还是怪物世界,它们都是壳。”

“壳?”

“嗯。”

“壳是什么?它代表创造还是存在?”

“都有。人创造无数事件,而人的人生又经无数事件才存在。所以,壳是人,也是事件;壳是创造,也是存在。”

安宁紧眉俯眸听,伊恩语速便默然放更慢:“人与事件双螺旋于世界的运转,维度之内,三者无法剖离独现,往往形影不离。世界是壳,壳下有层隔膜,隔膜之下,是诞生血肉的流程。”

安宁立即想到了鸡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世界是个蛋?”

“……”

伊恩哑然失笑,他挑眉又舒扬,似乎找不出不认同的理由,“也……可以这么理解。”

安宁继续求知若渴问道:“对了,你前边儿说现实世界是壳,怪物世界也是壳……为什么要分开说?难道它们有区别?”

伊恩立刻颔首:“当然。”

“在现实世界,人类无法看到界膜,更无法穿越界膜。”

“界膜是什么?”

“界膜脱离界壳内部的束缚,能让界外异客抽离主观窥看全景。你可将界膜理解为,一种视角。”

“你刚才提到过‘壳’、‘膜’还有‘流程’,它们三个在怪物世界里又分别代表了什么?”

“界壳是世界存在的外形,界膜是连接界壳内外创造者的魂观地带,也就是我刚跟你说的,视角。在怪物世界,通常只有界外者能窥看壳的内部,也只有特定界外者才能顺利进入。”

安宁抱头喟叹:“好深奥!”

伊恩见她模样忍不住再次失笑。

他不再全然展开,欲说还休:“别着急,等到了后面的世界,你就能知道了。”

“那流程呢?”

“生命撕裂与愈合的循环见证。”

“所以你问我,怪物世界究竟有几个——怪物世界对现在的你而言,可能只有好几个。但对于全人类来说,却有无数个。”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物世界?”

“嗯。但你的怪物世界只属于你。”

“至于创造与存在的关系,可以理解为创造即存在。创造公布存在,存在亦承载创造,但存在独立于创造。”

安宁细致追问:“‘存在’,该怎么定义?”

“无法定义。”

伊恩的回答出乎意料,安宁蹙眉想接续深讨:“一个事物的存在,怎么可能无法被定义呢?”

“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楚门的谎言。”

安宁怔愣良久:如果存在是谎言,那世上所有事物岂非都是谎言?

她感到一片虚无,一种,悲壮无序的抽离感。

分半思量,安宁禁不住慨然道:“创造即存在,既然存在是假的,那创造也是假的么?‘创造’又该怎么理解?”

“就像我前面说的,‘创造公布存在,存在亦承载创造,但存在独立于创造’。也就是说,这向日葵本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它由你而创造,又因你存在。它既因你创造才存在,也为创造接下来的你而存在。”

顿声,给安宁消化的时间,过了会儿伊恩才继续说道——

“在现实世界,创造与存在主要归属物质的壳源,但在怪物世界,壳多源于意识的苏醒或诞生。”

“简而言之,你的花,就是由你意识里长出来的无数的壳之一。”

“若想重拾遗落之物,要寻找到遗落它的原因。”

“你需要让它重新信任你,并主动回归你,而让它回归的前提,是你要与它一起直面,甚至对抗那原因起始的主要源头。”

安宁听完伊恩最后一句话,终于豁然开朗:“我的花,也是愈合的一部分么?”

她跟上来了。

伊恩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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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遗落之物重拾,他们才能从这第十八层离开。

安宁端详着与立地电扇无差的向日葵发愁:花形硕变,根须随主亦然放大数倍,别说取走,就是将它从原处松挖出来都难。

她的向日葵是他们脱离空间无限循环的关键,也是通往螳螂怪物所在第四层楼的活钥匙。

在谈话前,安宁第一反应曾想过切割向日葵与办公桌,但后来伊恩提到得让向日葵自己“主动回归”,他们才能真正完整带走。

“主动回归”这四字极美妙,是人对向日葵的尊重,也是对安宁的认知挑战。

尊重代表主观能动性的践行,安宁对她花的活钥匙形象就更适配了:若强行切割掉花梗与根须,便算钥匙断了坏了。钥匙断坏,就算拥有,也无法用它打开门,走出去。

至于认知挑战……

“让向日葵主动松土,甩净脚下泥跟主人回家。”

——若将这抽象疯话说在现实世界,提要求的人绝对是荣配八抬大轿送进精神病院的。

但此处是哪里?

此处是怪物世界。

怪物世界,来群外星人都算不得离奇。

安宁沉重地叹了一气,更发愁了。

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一点儿关于怪物世界的逻辑与规律,也有可能,怪物世界根本就没有逻辑与规律可言。

眼见倒计时还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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