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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在摩天大楼4FⅠ

【01:04:05】

轰隆震响,澄黄炮火弹雨疯涌横飞,昏幽满室盈满向日葵颜光。

熊抱人,人抱花,一花一人与一熊皆受前风力往后仰,光芒散尽,却不见房室坍塌。

畸虫面聚光为透空,那蟑螂怪物终于翻仰倒下。怪物没有像安宁想象初设那样爆汁,他死得干脆,连虫群肢都不再翘动。

虫躯中倏忽出现无规连条方形故障花屏,它们或长或宽地稀疏卡闪于周身。那闪速迅疾着慢慢遍布其全躯,很快,细微处的花屏开始见空白。

【01:02:03】

蟑螂怪物整身臃肿庞躯,卒然被不断扩散的透明空白全部吞噬。

无论标记还是发现安宁的怪物,被她致命消杀后便算删除。这还是安宁第一次见证了怪物世界的“标记准则”——删除消杀,清空冗存。

怪物带它所有存在灭空尽,却还是遗留下满室被它糟蹋破坏的混乱废墟。

安宁想:它就像一颗钉进世界的恶钉,拔除后满目疮痍。就像被锤打进深钉的桩,钉拔后留伤洞。

安宁又想:若能在伤洞里栽种葵花籽,或许木桩生花,破烂废墟也能重建成灿烂花园。

即使没问伊恩愈合的第三步应叫什么,可经过这一遭,她已能隐约确认它的名称:“亲拔除”。

倒计时字幕蓦得震动了一下:【01:00:00】

一秒后,字幕颜色再次变了,墨黑变换成血红。

伊恩扛着硕大向日葵往门外带路,安宁却停步,最后再深深看了空洞办公桌一眼,没有留念,只是释怀。

“删除吧。”安宁对自己说:“从此清空。”

伊恩回头,停步等她。

“该走了,安宁。”

“……嗯。”

安宁坚定目光,意气风发着往伊恩身边快步赶去。

就在一人一熊预备转角往门口方向去,过道深处陡爆响一男人的高喊——

“带我走!”

安宁即刻顿住了脚步。

是他?他怎么会说人话了?

她诧异回首,长道深处中,是被安宁放过一马的三星堆怪物。

三星堆持续不断地哀求哭喊——

“带我走!”

“带我走!!”

“我、我怕黑!我好怕黑!”

“请带我走!求求你们了——!”

安宁小幅度偏转步伐,倒计时刹那剧烈抖动起来,血红字幕甚至加深几层颜色,似乎在对她严厉警告,又似在向她挑衅着什么。

安宁立即看向伊恩,伊恩接收目询,对她摇了摇头。安宁便攥紧拳,一咬牙,继续往前走。

伊恩随她步调而动,两人由走变快走,快走又变为小跑。

在几乎要成快跑的逃程中,那三星堆怪物的爆哭声自办公室撕心裂肺传响了整层办公楼。

那哭声沙哑扭曲,像老式卡带的随身听,又像个被大人抛弃的小孩,破音到好笑,又可怜到叫人心软。

进入衣橱前与伊恩交谈过的话再次于安宁脑海浮现——

【我最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愈合。】

【你想要愈合。】

【你想被治愈,也想得到真正的自愈。】

【什么代价?】

【做你自己。】

“……”

安宁还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旋即愤恨低骂了自己一句傻叉,她转身,头也不回往原路返跑。

--

画面有些诡异。

两米多高大的玩偶熊扛着与安宁身高无差的巨型向日葵开路,安宁则捧着折叠破洞躯的青铜面首跟跑。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声控灯一楼紧随一楼点亮,前行的道路不断被照明。

“慢……呃呃呃……”

“慢点……点呃呃呃呃……”

三星堆被颠簸得直发颤音,它那被胡乱叠起的飘带四肢不知是哪条松散了,飞飘向安宁双手旁,不时拍打在她胳膊肌肤上。

不痛,但很痒。

因为痒,安宁下楼时候有点分心,快步中差点踏空从楼梯摔落。

她冷脸微喘息,旋即手捂住三星堆的嘴,冷声警告:“再吵,就把你丢掉。”

这是终极杀手锏,三星堆吓得立刻闭嘴。

从十八楼一口气到四楼,并不亚于冲刺了四百米。

待看到4F的漆标出现在楼道口,安宁膝盖抽颤,好在伊恩眼疾手快扶她一把,她才没跪栽。

“谢谢。”安宁对他道。

“不用谢。”末了,伊恩又认真补充道:“我们的关系,不需要道谢。”

安宁撩眸看他,在消杀蟑螂怪物后他就马上开启了灵眼。她再次被伊恩藏护了起来。

对于为何只在公司出现两个怪物的困惑,伊恩仍用前话回答她:“你看不见他们,他们自然就看不见你。”

……

安宁没有直接回应伊恩的补话,但也没开口拒绝。

她开始习惯伊恩了,她心想,若有幸能在这陌生世界交个同频的朋友,一起并肩前行也挺好。

就这般顺其自然想着,安宁朝伊恩好心情地笑了笑。

伊恩扛着的向日葵松了下,险些从伊恩的熊溜肩上滑落下去,他只得笨手笨脚慌乱地重扶搭起。

安宁赶忙凑上去帮忙扶,伊恩躲闪着扛好。

“没事,你不用帮我。重。”

伊恩婉拒,安宁便收回手,“那我先去开门。”

“……嗯。好。”

--

四楼门打开,一股烛蜡闷臭味儿踊跃冲鼻。

一人一熊一青铜均被眼前之景震住。

三星堆先于安宁开口,“哇”声慨叹出,紧接吐槽道:“这层是蜡楼吗?”

由他话往四周乃至更深的尽头望,墙面与过道顶无所不及、无处不在的尽是融蜡厚糊层。最令人惊诧的还不是这层蜡墙,而是墙面鼓起来的东西。

“伊恩。”

“嗯?”

“卵鞘是那些东西么?”

伊恩顺着安宁手指方向,目光落到就近一团灰白几乎薄透的鼓蜡上。它大概马蜂窝大小,但放眼它所在蜡墙,墙鼓囊物却不止这一“马蜂窝”。

“是。”伊恩回答。

“这么多,哪个才是那个人的?”安宁又问。

不怪她发愁,这层楼道满道遍地是融干烛泪,墙面糊鼓无数蜡窝,蜡窝里又装满大小不一,数量不均的蜡条柱。

若说墙面是一片快递气泡膜膜纸,那这些鼓囊物就是大小不一,容充物容量各异的蜡质气泡。至于这根根交错又分明的容充物,安宁瞧着,像极过年敬祖拜神后插.进祭祀炉的明红香烛。

安宁从这些卵鞘蜡窝中找寻不到规律,有些蜡窝浴盆大小,有些蜡窝则只碗碟宽窄。然盆大蜡窝可能只有零碎几痕红,碟小蜡窝也不见得全空,反是红迹织错,赤影一片。

这些卵鞘代表了什么?

卵鞘蜡窝里的红烛,又代表了什么?

“卵鞘数量太多了,得先找到他的公司才行。”伊恩说道。

安宁立即明白过来:“怪物卵鞘跟他归属公司有关?”

“对。我们先确认他公司位置,再找……”

“再找下去,时间可能不够了。”安宁忧心打断道。

伊恩扶放肩扛的向日葵,稳身看少女:“安宁有什么想法?”

安宁靠近伊恩,接又横步挪移到他单臂揽抱着的向日葵身前。

花首随少女身影动而动,花盘一直追安宁不放。

三星堆:“哇哦,它在看我。”

安宁伸手捂他嘴:“再自恋,让你多挨几个枪子儿。”

看着那几近空荡的花盘,安宁怜爱与自豪感混杂仍然充斥满心膛。经蟑螂怪物一役,花盘所剩子弹寥寥无几,稀疏望去不难数,划视不过三指数。

安宁看向伊恩:“伊恩,当子弹用完,我的花会枯萎么?”

伊恩颔首,却另答:“不是枯萎,是散归。”

“回到我身上?”

“不,它早就回归到你心上。它现在是物质的表象存在。花弹清空后,它的表象也会随之消散。”

“那这些子弹,能种吗?”

伊恩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安宁便继续问:“如果不能,但我非要种,能成么?”

伊恩看着安宁倔强冷脸,坚毅眸光,心忽跃动。

他二话不说从花盘处摘下一颗子弹,递过去:“你种,我帮你。”

安宁接过那坚硬光滑的瓜籽子弹,突然没由来问他:“如何逆流而上?如何在深渊低谷中杀出一条光明大道?”

伊恩怔愣,断然回应:“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能行吗?”

“安宁,做自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无法替你回答,更无法替你做主。”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所认为的真谛,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践行真谛,你便掌握在这世界生存下来的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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