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是鬼吗？!”
钟杳杳顿时害怕了。这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索命的男艳鬼？
前方黑暗里传来噗嗤的笑声，
“主子，这姑娘漂亮又有趣，您问清楚再杀啊？”
“滚。”
面前人声音陡然凌厉。
“哎，属下滚了。”
黑夜涌动起来，钟杳杳一激灵，这才发现面前竟也有个人，只是月夜无光，看不分明。
“报名。”
面前的人惜字如金，手又抬高了些许。钟杳杳被利刃胁迫着扬起头来，
“我……我叫钟杳杳!”
她生怕下一秒男人就横刀要了她的命，噼里啪啦的急声道，
”我是九公主，住在景仁宫，我阿娘是李美人，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阿桃，不过她现在应该还没起床，你可以等……”
男人一愣，鬼使神差的问，
“阿桃是谁？”
“阿桃是我的小侍女，她厉害着呢，比我还能吃能睡，她……”
黑暗里又传来笑声，男人侧头看去，动静刹止。
他后退一步，提腕将刀收了鞘，可还未等钟杳杳松口气，他又寒声道，
“夜阑窥探北司重地，就算是皇亲，亦可先斩后奏。”
“你说这是哪？！”钟杳杳震惊了。
“臣乃锦衣卫指挥使，贺卿来。”
黑夜里，锦衣人如孤鹤立霜，他冷笑一声，
“公主以为这是哪里？”
北镇抚司，锦衣卫。
钟杳杳霎时杏眼圆瞪，不会吧，她竟然自投罗网走到了诏狱！
姑娘懊恼的脱口而出，
“那皇帝的寝宫在哪里？人都找不着，我还怎么杀……”
贺卿来的眉眼陡然凌厉，抬手就扼住了钟杳杳的喉咙。猛烈的窒息感使钟杳杳一下红了眼，她忙急声改口，
“……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想杀皇帝！！”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就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咣当砸到了贺卿来的靴子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卿来慢悠悠把目光从匕首上收回来，双眼一眯，“你要弑君？”
吾命休矣！！钟杳杳泪流满面。
可她刚想开口解释，脖子上的手却猛的收紧了。
酸痛和窒息感瞬间如潮水般袭来，从肺到胃，每一寸皮肉都如拨筋抽茧般战栗着。钟杳杳奋力的扣弄着贺卿来的手妄图摆脱，可惜只是徒劳，而生不如死的窒息让她的面前人影如鬼魅般晃动，混沌之中，唯有那一双黑眸漆寒而粲，清亮如雪映刀。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为何眼里满是戾气呢？钟杳杳不由的想。
面前的姑娘长睫如蝴蝶闪动，美丽又脆弱，可她望向他的目光中竟现了悲悯。
虽然隔着一层烟雨朦胧泪，可贺卿来还是捕捉到了。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贺卿来手里的人命早已多的数不清，可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在濒死之际都会痉挛，哀嚎，露出如动物一般的丑态，眼里满是讨好和求饶，而这时他身旁年轻的小卒们就会用这样温柔而哀伤的目光，看着地上形如猪狗的人。
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眼神，竟是来源于一个马上要被自己掐死的姑娘。
她可怜他？
贺卿来愕然不已。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松，钟杳杳像朵凋零的花般软在地上，随即浑身颤抖的干呕起来。贺卿来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让秽污染到自己的锦袍。
“祝七。”
“在。”
“今日的值夜校尉是谁。”
“戊令九司李砚。”
贺卿来连眼都没有抬，“杖毙。”
软在地上的钟杳杳浑身一颤。
“……是。”
“等等！”
贺卿来垂眸看着地上孱弱的女孩儿，
“再多话一句，割舌。”
钟杳杳却没有管他的威胁，而是抬起滚满莹莹泪珠的脸，颤声问，
“是因为我乱跑到了你的地盘，所以你才要杀他，是吗？”
少女纤腰委地，眸盈秋水，似残荷承露，天地为之色黯。可贺卿来是空心的活阎罗，无一点怜美之意。他伸手就朝她的下巴捏去。
钟杳杳以为男人又要掐死她，一夜的惊吓涌上心头，干脆直接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腿，嘤嘤痛哭起来。
“你又要掐我！你怎么那么喜欢杀人啊！你这人又坏又没耐心，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杀皇帝吗？”
钟杳杳抽噎了一下，顺手揪着贺卿来的衣袍擤了个鼻涕，
“而且我又没说我一定要杀他，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别杀我阿娘了，这都不行吗？”
贺卿来看着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的女孩，黑了脸，冷道，
“放手。”
“我不！我放手你又要杀我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把君威看的那样重，我都没见过他，他凭什么要我阿娘的命！谁要害了我娘，我就要去报仇！”
钟杳杳拽着贺卿来的衣摆直跪起身，委屈道，
“我错了吗？可若是皇帝要杀你的亲人，你会无动于衷吗？”
若是皇帝要杀你的亲人，你会无动于衷吗？
明明是春夜，可钟杳杳的这句问使贺卿来的背脊霎时被冷汗浸湿了。
因为五年前，在诏狱里，他的父亲满身血污，也像这样跪在他面前，问出这句话。
“若陛下赐死我贺氏，斩尽你亲族，你当如何？”
“贺家满门，是维护天家威仪而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须立誓。此生此世，纵使屠刀加身，绝不可生半分恨意。贺氏满门在九泉看着，你若有逆骨，你我父子，死不复见。”
而父亲的身后，是同样遍体鳞伤的母亲和幼弟，还有贺氏全族。
那年他未及十五，却已经做上了锦衣卫缇骑统领，又是第一世家贺氏的嫡长子，龙章凤姿，不过如此。
可惜就在他生辰宴那天，原本为他备的一抬生辰礼竟被全部换成了反诗，在众宾客面前洋洋洒洒的打开了来。
于是贺氏以大不敬罪论处，抄家封府，诛九族。
“朕怜你年轻有为，若你愿亲自监刑，戴罪立功，朕便留你一命。”
野心勃勃的帝王带着慈悲的笑，目光如炬的看向他。
“你可愿意？”
长生殿的瓷砖光滑明亮，贺卿来看见自己的身子折下去，身影放大，犹如孤鬼。
“臣感激涕零。”
当“忠”和“义”彻底冲突，一个人还能用什么来定义自己？
贺卿来看着御书案边上烨跃的烛火，陡然笑开。
什么都不用。他从此不臣，不子，不忠，不孝。他只是一个孤鬼，亦或是残魂，但无论如何，从今往后的喜怒哀嗔，只他一人。
钟杳杳见面前的男人怔立许久，不禁拉了拉他衣摆，“喂……”
贺卿来猛的回神，低头见姑娘跪在他脚边。他深吸口气，伸手就把人拎起狠狠掷在树干上。
他牙关酸涩，切齿道，
“不要跪我！”
说罢，他欺身压过去，抬手掐住了钟杳杳的下巴，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胡言乱语？我贺卿来只忠皇权，个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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