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他方葶孞就是和那个女扮男装的丑八怪八字不合！
少爷越想越气，手上拉风箱的动作也跟着重了几分，一下一下，拉得风箱呼呼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五音不全的哀嚎，求他手下留情。
水草正在土灶前炒辣椒，被呛得睁不开眼，一边咳嗽一边喊：“少爷，你的火太大了！”
方葶孞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想也不想便道：“火大？我当然火大！换了谁碰上这种事能不生气？”
“少爷，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方葶孞手上不停，愤愤道，“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少爷，停手吧！”
“我还没动手呢！”死水草，怎么胳膊肘朝外拐！才吃了几天别人的饭，这么快就不认旧主了。
“水草你倒是站哪边的——”话戛然而止，方葶孞还没吼就呛咳不止，这才发现不对劲，周围怎么云烟雾绕的，吸进的气里怎么满是辣椒的味道。
水草终于忍无可忍，放下锅铲，抬手捂住口鼻，睁着血红的双眼看向他：“少爷，你再拉下去我就要被熏瞎了！”
方葶孞被呛得连咳好几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阵烟雾缭绕竟是自己的杰作。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
“这、这不是意外吗？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水草听了真是一顿无语，他提醒的还少吗？
于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您要不还是去厨房外头吧，厨房我一个人就行。”
“好吧……”
方葶孞答应得倒是爽快，临走前却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见水草已经重新拿起锅铲，这才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唉，都怪那个人！害自己分神！
正想着顾大妈在身后叫住了他，“方公子！等一下！”
方葶孞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只见顾大妈从院子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瓦罐。
“方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方葶孞内心多少有些郁闷，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水草赶出来的吧？那多没面子！
顾大妈乐呵一笑倒也没多问，只将手里的罐子往他面前一递，道：“那正好，劳烦方公子帮个忙，去街上买一壶料酒回来。厨房里正缺这个呢，我方才忙着照看那几个孩子，一时给忘了。”
方葶孞眼珠转了转，买料酒？这敢情好啊！
左右他本来就打算出去透透气，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在街上转一转、逛一逛。至于料酒嘛，顺道买回来不就成了？
拉风箱他不会，买东西总不能也买丢吧！
想到这里，他方才还耷拉着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伸手接过罐子，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明明内心很愿意却偏偏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那我去一趟。”
说罢，他脚下一转，兴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出了院门，方葶孞便将方才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此处虽比不得西安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热闹。街道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糖人的、捏面人的、挑着担子叫卖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听得人眼花缭乱。
方葶孞走了没几步，脚下便慢了下来。
这个瞧着新鲜，那个看着也有意思。
他先是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了停，瞧着摊主将一铲栗子翻得噼啪作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接着又被旁边卖糖画的吸引了目光，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用铜勺舀起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摊主见他穿着打扮不俗，笑着招呼道：“公子，要不要来一个？刚做好的！”
方葶孞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买料酒的钱自然是不能动的。
可他身上又不是没有银子，还有那一点私藏下来的几两，思及此处，他立刻有了底气，伸手指了指那只小兔子。
“这个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
方葶孞爽快地付了钱，接过糖画，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甜的，他眯起眼睛，顿时觉得这趟街逛得实在值当。
至于料酒……
不急，不急。方葶孞咬着糖画，慢悠悠地往前走，酒铺又不会长腿跑了。
算好时间，买完料酒，方葶孞思忖着水草应该也抄完辣椒了，正打算打道回府，意外在人群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葶孞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努力越过攒动的人头辨认了一番。
没错！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还有那副怎么看怎么欠揍的模样……
化成灰他都认得！可不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丑八怪吗！
方葶孞险些将嘴里的糖画咬碎。
真是冤家路窄！
他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不成？先是在厨房里丢尽了脸，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竟还能碰上这个煞星。
方葶孞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打算趁对方没发现自己，赶紧绕道走人。
然而，脚下才刚迈出去，他又停住了。
等等。
他为什么要躲？
明明是那丑八怪先招惹他的，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每次遇见都要绕着走？
想到这里，方葶孞挺了挺胸膛，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就是碰见了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倒要看看，那丑八怪今日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叶竭盂这几日为了那桩寻人委托忙得焦头烂额。
起初，她还以为那位千金大小姐不过是一时贪玩，等新鲜劲过去，自然就会回家。谁知她将几条可能经过的路线都摸排了一遍，始终没能打听到半点消息。
要么大小姐没有走到这，要么就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消息戛然而止了。
眼看着委托迟迟没有进展，她也只好另寻他法，托了位老朋友帮忙打听。
眼下出现在此处，便是为了赴约。
叶竭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不时扫过街边的摊贩，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待确定杆上确实挂了她们定好的暗号后，脚下的步子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叶竭盂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却并未放在心上。那道视线并无恶意，也谈不上威胁更没有杀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岚县就这么大，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实在没工夫理会那个傻狍。
叶竭盂沿着街道走了一阵，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木楼，门前挂着两盏绛红灯笼，檐下垂着半旧的纱幔。时值白日，楼里倒不似夜间那般热闹，只偶尔有几声丝竹从半掩的窗扉间飘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匾额，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厅，径直往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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