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下来，也算是有惊无险。

从书房出来的那一刻，阿窈彻底松了气，随后便由下人领回了西跨院。

刚穿过游廊，她便瞧见了立在院中的两道笔直身影。

二人像是说话久了，口干舌燥，发出的声音已比她离开的时候弱了许多。

那位大人罚他们不到日落不准停声，阿窈不由地抬头望了一眼天，如今天色还不曾昏黄，真要耗到那时，他们的嗓子眼儿都该冒烟了吧。

想到这儿，阿窈不免生出了几分歉疚，受罚这事儿，“罪魁祸首”是她。

若不是她叫那位小哥心中存了气，兴许就不会跟他身旁的姑娘在屋里拌嘴了。

到底还是她惹出的事……

越想，阿窈便越过意不去。

在即将越过二人身旁之际，她停了步，小声说道：“你们不用站到日落的…大人让你们好生照料我，我如今头还晕着，该喝药了……”

那位大人是吩咐过的，那她使唤使唤人，应是可以的吧？

随着话声落下，受罚中的二人却是没有给予她半点反应，阿窈以为他们是信不过她的话，急急为自己辩解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问她。”

外人的话不信，这府里人的话总该信吧。

一番僵持下，引路的小丫鬟春桃被阿窈推了出来解围：“的确如此，大人吩咐让鸣风小哥你煎药端药，好生照料阿窈姑娘。”

听完，一旁的缇雨目光微闪，似知晓了几分，忙推了一把鸣风的肩：“傻蛋，还不赶紧去给姑娘煎药，要是耽搁了病情，你可有得罚！”

鸣风担心自己去煎药，留她一人受罚有些孤单，犹豫道：“哦…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见人一副扭捏模样，缇雨有些忍俊不禁，随即清了清嗓：“我？我自然是留下来照顾姑娘呀。她这会儿头昏脑胀的，万一摔着怎么办，我不是得搀她进屋，替你仔细照料着嘛！”

“感动坏了吧，甭口头谢啊，改天记得带上‘诚意’，让我高兴高兴！”

“愣着干嘛，你快去煎药呀。”

三言两语间，鸣风只觉自己兜里好似又轻了许多。

他想，这人讹他的手段愈发拙劣了。

可他，依旧没招。

难怪前人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这话诚不欺人！

从前光是一个缇雨就够让人头大了，如今还要为一个不相熟的女子鞍前马后……

唉！

·

日落前夕，一辆青帏马车在垂花门外渐渐驶停。

原是沈老夫人一大早去了香福寺进香，一行人本该午后离寺，却在回程路上出了些岔子，这才迟迟回府。

待车停稳后，随行的婆子摆好朱漆脚踏，轻轻掀开车帘，低声道：“老夫人，到府里了。”

随着话声落下，一只手搭在了婆子腕上，缓缓探出身来。

今日进香，沈老夫人装束素净，并不奢华。乌发挽作圆髻，仅用一只玉簪贯定，耳上钩着米粒珍珠小坠，再无其余装饰。

一身茶褐暗纹绫袄，下配素裙，衬得她端庄沉静，虽年逾不惑，眉目间却未见一丝衰态，倒是常年礼佛的缘故，添了几分平和稳重。

下车后，主仆一行行至垂花门前，沈老夫人由贴身婆子扶住臂弯，稍稍敛了敛衣裳，方才跨过木槛，进入了垂花门里。

院中格外岑寂，到正房落座后，沈老夫人目光往几处瞧了瞧，嘴里便念叨了起来：“偌大一个府宅，倒是清静——”

见冯妈妈从外边进来，便问了一嘴：“二爷一家子还没回？”

闻言，冯妈妈开口道：“亲家老爷一家仁厚，定是许久未见芝姐儿想得紧，索性留了二爷和二夫人用夜饭，估摸着要晚些才回。”

沈老夫人听后，面色不见喜怒，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怨：“一个二个不省心的，大的整日不着家，小的又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媳妇儿便忘了娘。”

冯妈妈垂手躬身立在一旁，随即和声宽慰道：“老夫人体恤些，大爷如今身负大理寺的差事，又得圣上信重，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瞧着眼红。越是这般，大爷越是要将差事仔细周全，才以免给那些有心之人钻了空。”

“那倒也是，我儿是个有本事的。”

妇人话里带着几分骄傲，语声听着也缓和不少，冯妈妈稍稍一顿，又接着说道：“大爷公务缠身，由不得他自个儿，好在二爷贴心孝顺，有空便来陪您说话解闷儿，还有二夫人，也常时带着芝姐儿过来瞧您呢。”

冯妈妈说得在理，妇人听后眼尾稍松，应了一声：“可不是，璧儿素来懂事，倒叫我少操不少心。”

想到另一个儿子，沈老妇人忽然有感而发：“璧儿虽不及他大哥那般得朝廷器重，可好歹成了家，有妻有女，日子安稳。倒是他大哥，冯妈妈你评评，如今都二十有六的人了，还是孤身一人，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堂堂大理寺卿，何人敢笑话？

冯妈妈嘴唇动了动，似在斟酌说辞：“这……大爷他素来审慎，又身负大理寺重任，想来于嫁娶一事上不愿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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