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沈老夫人只觉凶险，见人此刻正好端端站在自己跟前，又重新捻上佛珠，发出了一声叹慰。
“菩萨保佑，好在无事……”
到目前为止，人也瞧得差不多了，沈老夫人虽是一百个满意，可听完方才那番话，心中多少有了些顾虑。
这孩子相貌性子好都好，可到底是个摔坏了脑子的，万一治不好或是有遗症……
还有她的来历，若是从贼寇匪窝里出来的，或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势必会影响他们沈家的声誉，搞不好谌儿头上那顶乌纱帽还会不保……
有些东西，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可越是去想，便越觉得真。
只片刻，沈老夫人便眉头轻皱，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眼下要紧的，是须得有个人同她好生合计一下此事才是。
妇人目光顿了顿，随即招来了立在不远处的冯妈妈，待安顿好一旁的少女后，主仆二人才一同走向了内间。
一进到内室，沈老夫人便一刻不歇地问了起来，只听她压低了声说道：“冯妈妈，你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看待那丫头的。”
见妇人面色凝重，好似在纠结着什么，冯妈妈想了想，随即斟酌着说道：“说实话，奴在见到阿窈姑娘之前，心底多少是忐忑的，大爷的心思太过难猜，加上此前拒了好些相看，奴实在怕那姑娘寻常得‘不同寻常’，见了之后好在是个好的，奴这才松了口气。”
“奴方才瞧着老夫人也是满意的，如今这是……”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毫不避讳地说道：“我先前的确是满意的，但后来仔细想了想，她是个不记事的，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万一是个坏心眼儿的怎么办，莫到最后引狼入室，让我们这一大家子遭难才是。”
听完妇人的担忧，冯妈妈当即道：“老夫人，您忘记咱家大爷是做什么的了嘛，大爷他既敢将人留在府上，那定是有万全之策防着呢。奴方才去的时候，大爷身边那两个侍卫就守在门口，这般眼皮子底下，她一个小丫头能搅出什么风雨来。”
似觉有道理，沈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谌儿性情孤高，也并非那种沉溺女色之人，想来是我多虑了。”
冯妈妈随声附和几句，又接着言道：“奴瞧那姑娘像是个本分的，若非要挑个一二来说，奴觉得…应是她那年岁小了些。”
话音一止，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对上了眼神。
想到方才的问话，那姑娘说她如今年岁，约莫——
十……六！
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沈老夫人不禁倒抽一口气，心底不免腹诽：二八年华，还是十分青涩的年纪，只是谌儿如今都二十有六了，这二人的岁数…似乎也差得太大了。
“是小了些，嫩生生的跟个青骨朵儿似的……不过单拎相貌来看，二人在一起倒也般配。”
她那儿子自幼便一副“老小子”做派，如今长大了，入了官场，也愈发老成起来，虽有几分颜色加持，在一众人中还算俊美，可跟这实打实的年轻小姑娘站一块儿，那就是一览无余的老气。
妇人越想，心里便生出些许怜爱，轻声叹道：“那小子占了人家好大便宜，这知道的以为是老夫少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闺女呢！”
母亲说笑儿子，冯妈妈自是不好插嘴的，话音落下之后，便在妇人耳旁说了几句顺心话。
“如今大爷已经把人带回来了，老夫人您大可放心了，想必过些时日，咱们府上就该再添喜事了！”
喜事，无非就是纳媳，和添丁。
光是想到那般画面，妇人的唇角已是要压不住笑意了。
说得也是，这府上清冷好些年了，是该添些喜事叫人热闹热闹才是。
合计一番，沈老夫人的心结也算解开了。想到外间的少女，妇人亲自到放官皮箱的矮柜前翻找一阵，随后从中取出了一件旧物。
这人也见着了，她身为长辈，怎么也得意思意思才是。
主仆二人进屋后没过多久，几碟糕饼便被丫鬟呈上，摆在了阿窈的手边。
腹里空空，架不住糕饼香甜诱人，阿窈一时没忍住，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再次出现时，沈老夫人面上的愁容不在，看少女的目光中也添了些许慈爱。
此时，阿窈已经吃美了，一碟糕饵快要精光，咬完手里的最后一口，还在那儿摇头晃脑。
见到这画面，妇人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老二家的那只皮猴儿，平日里芝丫头到她这儿来，也最喜欢搜罗这些甜腻腻的点心糕饼来吃。
只不过那只小馋猴儿吃的时候，总爱糊自个儿一脸的糕屑，回回叫人忍不住打趣，眼前这个吃相秀气，要斯文许多，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虽说是易克化的糕子，但也不宜多食。”沈老夫人怕她贪多，连忙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丫鬟，撤走了剩下的糕饼。
声音来得突然，阿窈未有一丝防备，一边眼巴巴地看着糕饼撤下，一边不自觉地打起了轻嗝。
瞧见她这副模样，沈老夫人愈发怜爱起来，不由地叹道：“跟家里那只馋猴简直一模一样，你若是喜欢吃，以后常来我这儿便是。”
阿窈不知妇人口中的“馋猴”是谁，只当府里当真喂养了一只从山间捉回来的野猴子，一听人将自己与猴子作比，难免有些羞窘，嫩生生的小脸儿立时浮上了两朵粉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嗫嗫回道：“今日已是叨扰了老夫人，我怎么能再来……”
说完，心里好似还念着先前被撤下的糕饼，阿窈只觉可惜，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胆子，下一瞬竟张口讨要起来：“老夫人，方才那些糕饼是要拿去喂猴子吗，能不能…让我包回去拿来打尖儿？”
话声一出，沈老夫人和冯妈妈皆是一愣，随即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哎哟哟地笑了起来。
想这小姑娘会错了意，一旁的冯妈妈忙不迭跟人解释道：“姑娘，山林里的毛猴性子野，岂是那般好豢养的，老夫人说的‘馋猴’呀，是你家大爷那位胞弟的闺女芝姐儿！”
闻言，阿窈才得知自己闹出了笑话，颊边的粉云也越发艳丽了。
一阵羞臊间，她便没能注意到方才冯妈妈口中那句“你家大爷”措辞中的不对劲。
出了糗，阿窈整个人低眉垂眼地站着，似怕自己再闹笑话，也不敢多言了。
小姑娘面皮薄，沈老夫人一眼就瞧见了那染上绯色的耳廓，出声解围道：“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你才入府自然不晓得这些的，再说老二家的芝姐儿闹腾起来的确就跟皮猴儿似的，说错了也不打紧。”
话音一转，妇人便扯回到了先前的事上：“你怎的不能来？我不怕叨扰，也不紧着那一口吃食，你来了就有的吃。”
糕饼诱人，但阿窈想了想，她跟这位老夫人无亲无故的，哪能为馋几口吃的，就厚着脸皮来蹭吃，这样不太好。而且嬷嬷从小就跟她说无功不受禄，她什么都没做，老夫人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没有理由的。
少女垂着脑袋，似还浸在自己的想法当中，沈老夫人不容她羞臊，赶忙将人拉到了自个儿身旁，一同落了座。
“好孩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一个没留神，阿窈便发觉自己的手被妇人轻柔握住，紧接着手上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她低头一看，只见腕间竟被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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