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侍郎可舒心了？”
一旁的“南宫凌”似笑非笑道。
许印抹了一把脸，讪讪道：“睿王殿下莫要取笑下官了，话已带到，下官先行去院外等郡主上翟辇。”
“等等！”
许印浑身一僵。
只听得洛曦骄横道：“我让你走了吗？”
许印满心苦涩，再次忏悔，懊恼，他怎么就领这份差事了呢？
如果能重来，他听到“睿王”“明澜郡主”“和亲”一定毫不犹豫地绕道走，有多远离多远。
绝对不来受这罪！
“不知郡主还有何吩咐？”
许印躬身一揖，姿态谦卑。
“给吾松绑！”
“这……”
许印拿他的小眼睛偷瞄南宫凌。
“看本王作甚？本王脸上有花？”
“南宫凌”唇畔噙着淡笑，貌似置身事外，可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分毫笑意都未曾落下，目光沉沉地压在许印身上。
洛曦见状冷哼一声，下颌微微扬起。
“南宫凌，你的本事也只够欺负一个侍郎了，什么荣国的战神王爷，说出来也不怕笑死个人，不过侥幸打了几场胜仗罢了，真遇到强敌了连战场都不敢上，只会送你可怜的表妹去和亲！真真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成了你这个藏获的表妹！”
许印觑着“南宫凌”的脸色，心底忐忑不已，既想听明澜郡主痛骂睿王，又不敢细闻，唯恐恼羞成怒的睿王迁怒于他。
“洛曦！”
果不其然，许印只感觉眼前一晃，“南宫凌”就已站在小榻旁，以手作刃，砍在洛曦的颈侧。
洛曦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正当许印以为总算消停之时，他瞳孔骤缩，骇然看见南宫凌取出一只白釉瓷瓶，拔去玉塞，便要往洛曦口中倒不明药物。
他不由惊叫：“睿王！”
再生气也不能毒死人啊，至少别当着他的面毒啊，他不想拦都不成。
“南宫凌”冷冷瞥了他一眼，全然不为所动，抬手把一整瓶白色粉末倒进洛曦嘴里，还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木棉花的帕子，细细擦去不慎撒落在她脸颊上的药末。
许印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和亲郡主和亲当天被毒死，就算他亲眼所见是睿王所为，皇帝也不可能把亲儿子怎么样，只会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年近半百的老男人哭得涕泗横流，实在不堪入目。
“南宫凌”嫌弃地用靴尖踹了他一脚。
“哭什么？去外面叫人进来给郡主梳洗。”
许印错愕：“郡主没死？”
“谁告诉你她死了？”
“南宫凌”反应过来，危险地眯起眸子：“你觉得我给她喂了毒？”
许印闻此，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仓促拱手弯腰道：“下官不敢。”
他曾听闻江湖中有人皮面具一说，顶尖的人皮面具外观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唯有耳后方能用手摸出一丝痕迹。
方才明澜郡主的外貌与言行都没有破绽，但不排除她人戴上人皮面具伪装的可能。
想参睿王和明澜郡主的心是按耐不住的，许印试探道：“郡主此行，陛下亦赐下宫中的梳妆嬷嬷随行，不知可否叫她们进来侍奉，也算见过新主。”
南宫凌看破他的小心思，却不曾点破，径自坐到葵花圆桌旁，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许侍郎有心便去吧，只是本王事务繁多，未必有那个耐心等你耗到日上三竿。”
“诺，下官定不会误了时辰。”
离开令人压抑的睿王和明澜郡主，清风扑面而来，抬眼便见晴空朗日，云絮舒展。
许印几乎泪流满面，就连站在门旁那个牙尖嘴利的“杏花”，此刻落在眼中竟也眉清目秀起来。
在满院子地位比自己低的人面前，许印的硬气重新回归。
陛下派他担任送郡主和亲的正使后，曾秘密召见过他一次，并暗示此次陪嫁人员中有皇家暗卫，让他必要之时可向暗卫求助。
许印在与这些随侍人员碰面后就暗中观察过他们，确认其中一位梳妆嬷嬷正好是陛下的暗卫。
“梳妆嬷嬷们移步上前，随我入内为郡主梳妆。”
趁众人动身之际，许印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位嬷嬷，在她手心写下“人皮”二字。
少女耳后肌肤光滑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温润无暇。
世上没有任何一张人皮面具能做到如此地步。
见“南宫凌”此刻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皇家暗卫伪装的梳妆嬷嬷冲许印摇了摇头。
许印内心叹气，看来是抓不到睿王和明澜郡主的小辫子了。
薄妆落定，榻上的美人眉如远山含雾，睫如蝶翼轻垂，琼鼻挺秀，朱唇轻阖，一生雪白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美若天上仙。
乌黑的发间簪上最后一根珍珠攒花珠钗，钗上的珠子熠熠生辉，梳妆嬷嬷们垂首立于榻侧。
“睿王殿下，侍郎大人，郡主已梳妆完毕。”
“南宫凌”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诺。”
许印落在最后，不经意地回头，悄然望见“南宫凌”目光复杂地盯着小榻上的洛曦，手边是一顶绣着鸾鸟祥云纹的红盖头。
寻常人家的女儿出嫁，盖头都是由母亲为她盖上。
明澜郡主的母亲死于十年前的战火，可以说是由睿王一手养大的，由他为她盖上盖头，理所应当。
只是，许印想起睿王对明澜郡主从千般宠爱万般呵护，到如今亲手送她和亲，不由暗叹一句世事难料，人心易变，真情难抵权势蚀心。
房门合上，暗一这才唤醒洛曦，解开捆住她的绳子，二人一同走入内间。
真正的南宫凌同样一身红色婚服坐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一团手绢，防止他发出声音或用牙齿给自己松绑。
此前，他意识清醒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见到洛曦现身，努力想说话。
“唔，唔！唔唔！”
“你是想说什么吗？”
洛曦拿掉他嘴里的手绢，南宫凌张了张嘴，却反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忘了，我给你喂了闭音散，这三天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故作遗憾又笑得得意。
“不过没关系，我能说话呀。”
“老东西想让我死在盛国，你也想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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