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潘珏看来,李叙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即便没有李叙,他也可以故技重施,找到新的望风人选,比如随便帮扶帮扶县衙的人,然后以“讨人情债”的名义要求别人替他办事。
在他的认知里,有欠有还,再欠不难,甭管这债是他人主动欠下,还是被动欠下的,他都要狠狠宰一笔人情账,若是对方死皮赖脸不补上这笔债,自己只能略施小惩报复一下了。
李叙和潘珏没什么交情,自是不知道潘珏这套长年累月默认下来的“规矩”,若是当初她拒绝还债,潘珏指不定会往火坑里再推她一把,让她死得更快些。好在李叙人性未泯,救命的人情债不还,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何况潘珏还答应事成以后带她离开云台县,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
可照眼下潘珏对她不以为意的态度,她能否平安离开杨府又是一桩悬而未决的事了。
听到潘珏随时准备换掉她,李叙不免有些委屈,先前还以为自己找到什么靠谱的盟友,果然谁都不能相信。
李叙心生不快,拟出言折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想吐了,寻思何必同一个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的人争吵,白耗气力,遂轻叹一声,“世态炎凉,还以为遇到什么大善人了,原只是把我当称手的工具,随时可弃罢了。”
潘珏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拿起针黹盒里的一根绒丝,在指尖绕了两圈。
“我知道你没把我当正经盟友,但是!”李叙突然拔高音量,将潘珏飘忽的思绪拽回几分,“你下回有什么行动能不能同我商榷下,你替我出气我自是感恩戴德,可你也不能……”
“谁说是专门替你出气了。”
潘珏冷不防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那姓莫的给井填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井?”李叙早已将那桩旧事淡忘,潘珏一提,那日骇人的一幕,又在脑海重现,“那鬼物是你的手笔?!”
潘珏不语,只是笑着望向李叙。
“好啊,原来是你害了我,给我送药完全是出于愧疚吧!不过……你为什么要造出那般骇人的东西,你究竟在井底捣鼓什么鬼?”李叙抿唇,带着审讯之意。
潘珏双掌摊开,摆摆头,“你都说我们不是正经盟友了,盟约以外的事我没义务告知,况且知晓这些对你来说无用,你只消做好分内的事,把台步踏好就行。”
李叙一时语塞,潘珏所言在理,她所求不过是苟全性命,何须去管这些旁枝琐事。
权衡一二,李叙方才抬眼,潘珏却已行至门边,准备离去,忽又折回身,补了一句:“等事了结,我自会践诺带你离开,前提是在那之前你得活下来,我可没许诺护你周全,你自个儿当心吧。”话落,他身形一晃,转瞬便自门口隐去。
李叙欲哭无泪,本来自己苟得好好的,如今却被逼着出风头,成了众矢之的,也不知今日的事传到县令耳里,县令会不会改主意。
次日天晓,杨府的游廊里,几个小丫鬟又凑在一起嚼起舌根。
“哎,你们说,那天擂台上,云听姑娘那身段,那招式,简直绝了!我看莫都尉都险些招架不住呢!”
“就是就是,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厉害?而且啊,她那张脸生得也讨喜,圆润有福气,要我说,她和莫都尉站在一起,那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正准备去前院的莫千舟耳中。
可这一回,莫千舟并未动怒。
他本不是嫉贤妒能之辈,倘若被人实实在在打败,纵然面上觉得难堪,心底也会生出几分钦佩赏识。经昨日与李叙交手一事,他对她已是有些改观,暗自多了几分敬意,只是他不曾察觉。
丫鬟们的话,又让他想起那个对他阳奉阴违的婢女。
身手确实好,长得也不俗,虽然家世粗鄙了些,但他岂是那种看重门第的势利眼?若真要娶妻,其实……
“啪!”
莫千舟猛地一拍脑门,才忽然察觉自己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堂堂五品金吾卫,怎么会看上那个满嘴谎话、粗鄙不堪的村妇!
他风似地冲过去,板着脸,把几个惊魂未定的丫鬟赶走,忿忿往前院行去。
“这莫都尉又发什么什么神经了?”几个丫鬟被莫千舟一斥,不过是换个地方接着讨论。
其中一个偷偷瞥了眼离去的莫千舟,“你们快看!莫都尉的耳朵红的好厉害!”
周遭复又是一片笑语喧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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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莫千舟的兵荒马乱,李叙这边则是迎来了真正的“鸿门宴”。
杨晨月居然主动派人来传话,让她去东厢房一趟。
李叙有些不安,昨日她风头尽出,已是打草惊蛇,不知杨晨月能否念及自己为她扶幂篱的份上,暂且放她一马。
一进门,杨晨月依旧戴着那顶厚实的幂篱,坐在昏暗的屋里。
“先前没发现你竟会武功,本事还不差。”杨晨月的声音隔着黑纱传来,“藏得够深啊。”
李叙连忙躬身,打着圆场:“哪里哪里,大小姐谬赞,不过是侥幸。”
“少同我打马虎眼。”杨晨月冷哼一声,“莫以为有几分本事,便想着逃走,这周遭尽是我们的人,爹娘已经同我说过,你很识相,肯留下来做血引子,我便不为难你,给你几天安生。”
李叙心头一松,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威胁,怕她本事见长,有逃跑的想法。
幂篱下,杨晨月托着脸,手心传来脸上坑坑洼洼的触感,随即不满道:“你若是早些醒悟,我的脸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要不是看你横竖没多少时日可活,我定好好治治你,给我的脸报仇。”
李叙随意回了几句“谢谢饶恕”的话。
“我问你,”杨晨月话锋忽转,“那日你出逃躲进山庙,可是撞见我脸容溃烂,知晓要拿你做血引子?”
李叙神色茫然。关于原身的过往,她所知不过寥寥,这要她如何作答?
杨晨月瞧她这副呆怔模样,只当是山庙那场劫难过后,她失了记忆,不耐地轻叹一声:“罢了,忘了便忘了。”
李叙一个外人戳破杨家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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