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烈火冲天而起，气浪裹挟着火星袭来。噼啪燃烧的巨响不绝于耳，黑烟滚滚遮蔽天空。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野阵阵发虚。断裂的木梁正燃着明火，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最后突的掉下来，正好落在温妙背上。

眼前的一切逐渐看不清晰。赤红、炭黑、橘黄，一块块色块相互晕染、拉扯，最后混合在一起，演变为一大片刺眼的红。

三人的身形在她视野里一片模糊，轮廓不断扭曲，融于无数色块之后……血腥味混着恶臭，充斥在温妙的鼻腔。她狠厉的抬起头，心道就算是死，自己也要再带一个替死鬼下去。

麻木地抬起手臂，温妙朝着前方伸出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伸手抓起旁边地上的一把匕首，用力刺向去其中一人的脚踝。

“啊。”那人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一脚踢在她的手腕上。温妙的手臂猛地偏到一旁，指尖徒劳地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最终无力垂落砸在地面。

仿佛这点教训还不够解气，那人上前一步，抬脚朝着她的腰腹连踹数下。靴底重重碾过皮肉，一下又一下。温妙的冷汗浸湿了头发，牙齿在唇上咬出了血痕。她蜷缩着身子，只能被动承受，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得了得了。”旁边的人劝道，“莫踹了！莫踹了！老大还在巴蜀那边等到起的！你难道要喊老大等到起？”

那人脚下的动作一停，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还不是怪这个龟儿！”

脚步声逐渐远去。温妙费力抬起脑袋，恍惚中，看见对方脚踝上一个暗红色的响尾蛇图案。蛇身盘成一圈，尾叉微微扬起，像是凝固的血色，在视野里沉沉浮浮。

她咬紧牙关，手指深深的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扎着皮肉，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黏在指腹。

温妙会将她最后看见的那道图案完全刻入心底，永世不会忘怀。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视线重归黑暗。

-

“……师姐。”有人在她耳边喊，声音急切，“温妙师姐！”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温妙猛地从梦中惊醒，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她下意识的干呕，一把推开旁边的人，面色惊恐的捂住心口处。

明溪穿着宗门统一的白色外套，一头长发扎成了双马尾，整齐的梳在脑后。浅棕色的瞳孔里流落出几份担心，倒映出温妙苍白的脸。

她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师姐。”她说，“掌门让我过来叫你赶紧去开会。”

温妙怔神道：“死了……也要去开会吗？”

明溪一愣：“什么？”

阳光暖洋洋的照进来，为温妙冰冷的身子平添了几份暖意。她盯着熟悉的房间看了好一会，这才缓慢的扶着茶桌站起来，意识到，原来我还活着。

明溪又问了一句：“师姐，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她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你听错了吧……我说一天到晚几件事情翻来覆去的到处说，那个会到底有什么好开的。”

开会？反正无非就是一些“好好学习、好好修炼”的毒鸡汤。温妙为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我才没有听错呢！”明溪担心道，“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耳朵！我两只耳朵都听见‘死了也要开会’这句话了。”

……你都听见了，你还问什么？

难搞。温妙暗道，偏偏明溪是她入宗后一直照顾的小师妹，她不忍心苛责对方，末了只能含糊道：“我做噩梦了。”

明溪思索片刻：“师姐你真的老是在做噩梦哎……我说真的，你要睡不好，不如买点安神药吃吃？”

才不要。

安神药这种东西会淡化她复仇的念头。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平稳了，她恐惧自己就此安于现状，血海深仇在日复一日的安稳里慢慢变淡。

温妙心里郁闷。自她十二岁时整个镇子被屠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六年！可目前她对那伙人的了解还仅仅只是停留在一个皮毛。

距离她想要一锅端那个组织的愿望，仍是遥遥无期。

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浑浊起来，几乎要让温妙窒息。脑子里昏昏沉沉一片，意识像浸在浑浊的水里，浑浑噩噩，辨不清虚实。

温妙突然站起来，道：“我出门走走。”

云渺宗坐落高高的山头。温妙出了大门，往下走个二三十步，便到了人来人往的商户街。她恍惚中听见后头有人在喊他，勉强抬眼一看，原来是明溪追了上来。

明溪小跑两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她撅起嘴来：“我就是看你睡不好，想着给你提点建议。你不想吃就不吃嘛，闹什么脾气呀。”

虽是这样说，但温妙瞧得很清楚，明溪的眉尖轻轻蹙起，眼底浮着一层忧虑。温妙心道是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自个的事，不该让师妹这么担心的。

“哪有闹脾气呀，我就是做了噩梦心情不好。”温妙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而且只是个噩梦而已。今天做了，明天又不做了，哪里需要安神药来救急呀。”

“呵呵……安神药是肯定有必要的。”明溪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只河豚，“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温妙只觉手腕一紧，被明溪强行拽着，拉到一处摊位前。明溪伸手拿起摊位上的一面铜镜，递到她眼下：“你看！”

铜镜里的少女穿着普通的白色外套，一头长发拿簪子随意的盘在脑后。脸上白的要命，眼底一片乌青。

明溪还在喋喋不休：“瞧你这样子，多憔悴！这大黑眼圈，这大眼袋！我要不认得你，你说你20多了我都信！”

“就算真20多了也很年轻呀。”温妙却道，“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看啊，你不觉得有一种独特的美吗？”

“你！”明溪气急，把铜镜扔回摊位上，转身便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不理你了！”

不好、不好。这可把师妹真惹生气了。

急匆匆扔给店家几块下品灵石，温妙连忙快步追上前，见明溪侧过头，她立刻双手合十举在身前，讪讪笑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再说我这黑眼圈也不一定是睡不好觉的锅，前两天我偷偷熬夜看话本子来着。”

明溪哼声，趁胜追击：“那你以后早点睡，别老熬夜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要下回我再看见你脸上这么大黑眼圈，我非逼着你喝安神药不可！”

“一定早睡。”温妙举起三根手指头，扭头便在心里暗自嘀咕：下回我就算拿白粉遮，也要把黑眼圈盖住，绝对不让你再看见！

她侧着身子，视线大半全落在明溪脸上，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只听“咚”的一声，肩膀狠狠撞上了人。温妙身形一晃，顿时停下脚步。

“你看着路啊。”明溪忙道，“撞到别人了吧！”

“抱歉抱歉。”毕竟是自己分神才不小心撞到了人家，温妙心里窘迫，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将对方扶起来，“你还好么？”

入目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青白偏灰的脸，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裙，衣料洗得微微发白。方才的撞击，打翻了对方怀中满满一筐苹果，红彤彤的果子滚落一地。她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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