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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渡河

青霄微微一怔。

林落菱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但眼力一向不错。

青霄沉默片刻,垂眼朝茶水里看去。

茶面微晃,映出了一张略显模糊的脸。那模样还是师九的模样,却......似乎有哪里不同。

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淡了些许,眉骨比从前更高,眼尾轮廓也舒展开来。

若拿通缉令上的画像对照,自然还能认得出是同一个人,可若仔细去看,却又已经有了细微区别。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同一个人的影子被缓缓拉长,附着在脸上的面具被一点点撑得裂开。

青霄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还魂阵”三个字。

她对阵法向来算不上精通,却也大概能理解一二。

若将肉身视作容器,那么师九这具身体原本便只是承载魂魄的空壳。魂魄进入其中,如同水流灌入河道,时间久了,总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如此想来,这张脸慢慢变成自己的模样,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青霄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己原本的样子了。

或许是因为她那相较常人更为特别的能力,所以在她死后,灵魂却没有消散,而是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沉沉浮浮。她能思考、有感知、偶尔能听见模糊不清的人间杂音,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看不见清晰的事物。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隔在了一层厚重的膜之外。

茶水轻轻荡开波纹,那张倒影随之散去。青霄回过神来,将茶碗重新放回桌上。

无论如何,面孔有所改变总归不是坏事。至少往后真有人拿着画像抓她,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这并非是件坏事。

青霄没再纠结,拎起布包便站起身。林落菱本还在埋头吃面,抬头一看人已经走出去两步,顿时急了。

“咳咳......你这破狗!怎的也不等等我!”

她左右看看,想追上去,又舍不得那半碗面条。最终还是一狠心,端起面碗便往嘴里灌。

面条、面汤连同几根没嚼完的青菜一起滑进肚子里,呛得她连咳好几声,偏偏还舍不得停,三两口吃完之后抓起宽刀便追了出去。

.

义渡设在河湾处。

几艘乌篷船零零散散靠在岸边,河面水流平缓,本该是寻常渡口该有的模样,可青霄刚走近,便察觉出几分不对。

这里未免有些......太安静了。

来往行人虽不少,却没人高声说话。几个正在搬货的伙计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

河面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楼船。

船身漆黑,三层高的船楼压在江面上,宛如一座浮动的小楼。与旁边这些乌篷船相比,简直像两种东西。

不远处一个伙计搬货时不慎撞翻木箱,发出“砰”一声闷响。下一刻,所有人面色惨白,“唰”地都朝那边看了过去。伙计脸色一白,连忙蹲下.身收拾。

蹲在船头抽旱烟的老船夫啐了一口:“又来了。”

青霄:“谁?”

老船夫翻了个白眼:“还能是谁,听潮庄那位大少爷呗。”

“司长生?”

老船夫吐了口白烟,语气里满是不悦:“听潮庄要在会溪镇办湖心鬼市,这大少爷出去亲自送帖,今儿个这是回来了。”

青霄蹙了蹙眉。

听潮庄的大少爷司长生,她大概知道这么号人物。

性格顽劣、喜欢胡搅蛮缠,是标准的被宠坏了的少爷,无法无天。

既如此,那么此地绝不宜久留。

青霄给了船夫两枚铜板,船夫接过,颠了颠,收进袖中:“上哪?”

“徽......定远镇。”

青霄临时将目的地从徽州改为了定远镇。

听潮庄的楼船定然比普通船快些,司长生如果要回会溪镇,那么他们必有一段路会重合。若一直走水路,不消片刻,船只便会被追上。届时如果与那司长生产生冲突,将极难收场。

而若是在最近的定远镇落脚,便可与楼船错开一二。

船夫吐出一口烟:“上船就走。”

青霄点点头。而就在她准备登船时,身后忽然传来林落菱的声音:“你就这么去京城?”

青霄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再带点泾州特产吗?”

林落菱撇了撇嘴,双手抱胸,一副要卖个大关子的模样。

青霄早猜到她这臭德性,便也不想理她,扭头便要登船,林落菱突然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等一下!哎呀!你这臭狗,真是没趣!”

她低头开始翻找身上的东西,衣襟掏掏,袖子翻翻,腰间布袋也摸了个遍,折腾半天之后终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青霄扔了过去。

“给你个好用的玩意儿!”

青霄抬手接住。

是一块玉牌。

玉质极好,入手温润微凉,一看就是上乘货色。牌身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无字,只正面雕着一头模样狰狞的凶兽。

那异兽青面獠牙,双目圆睁,毛发刻得根根分明。

明明只是死物,却莫名透着几分凶煞之气。

青霄忍不住端详了片刻:“哪来的?”

林落菱一叉腰,分外自豪:“偷的。”

青霄沉默了一瞬。

“掘坟偷的?”

“进屋偷的。”

青霄翻着眼皮瞅着她,扯着嘴角呵呵一笑。但她没再多问,收了玉牌,转身便进了船舱。

乌篷船并不大。

舱里只摆着两张长凳,角落堆着几袋粮食和两筐青菜,混着淡淡的河水腥气。青霄将布包放到身侧,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压了压斗笠。

外头传来船夫的吆喝声。

“收绳咯——”

麻绳被解开,船头微微一晃。船夫撑起长篙,将乌篷船缓缓推离岸边。

就在这时,渡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青霄透过窗缝往外瞥了一眼。

只见那艘楼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长板,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儿,眉宇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

“本少爷搭船累了,要下去歇歇脚,你们可得好生给我扶着这梯子,晃一下,我要你们好看。”

想来便是那位听潮庄大少爷司长生。

他下船时不知是搭板没放稳,还是脚下虚浮,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旁边几个码头伙计本能地伸手去扶,谁知人还没碰着,司长生脸色便沉了下来。

“废物东西!”

话音未落,一脚已经踹了出去。

那伙计毫无防备,当场被踹翻在地,后背重重撞上木箱,疼得脸色发白,周围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另外几个伙计连头都不敢抬,纷纷跪下赔罪。司长生却像还不解气,又抬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年轻伙计,这才冷哼一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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