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后，叶镜水扶了扶额头，有些虚弱地坐在床边。
祝清溪这具身体，虽有天赋，却未曾修炼过半分。
也就是说，她的身上现在一丝灵力也无。
先前凝聚的那团微光，一来是她怜惜祝清溪年岁尚小却受尽搓磨；二来，她到底是承了祝清溪的情，才能重回人间，自当回馈一二。
修真界人才辈出，负心薄情的大有人在，算不上稀奇。但当故事落幕，所有的后果都落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身上时，再轻巧的负担也会变得无比沉重。
恨意、疲倦、不甘……无名又灼烈的情绪翻涌不息，她选择以血偿血以命偿命，孤注一掷地耗尽这一身骨血，去谋求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出路。
通透与极端往往如同镜面的两端。叶镜水无心评判她是对是错，但她不忍心看着这个小姑娘被恨意束缚，漂浮在天地间，不得往生。
因此，哪怕她也动用不了灵力，却仍旧借着二人的契约，从本源的魂魄中抽离出一丝纯净的星辰之力，温柔地裹挟住祝清溪的灵魂。
昔年星之塔首席叶镜水的灵脉——“星辰”，拥有足以净化天地万物的，来自星海间最原始也最纯净的力量。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寿数漫长，前世今生仿佛也成了纸笔间的笑谈，可她仍然希望祝清溪，可以带着轻快的灵魂，去到下一世。
昏黄的光晕闪烁，像是忘川上载着魂魄渡川的小舟，亲昵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便逐渐远去，消失不见了。
半晌后，叶镜水才好转过来。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饱受欺凌，祝清溪的身子有些太弱了，要去报仇的话，定然是打不过的，她不禁咂舌，在脑海中盘算着该如何完成契约之事。
若是明虚舟在的话，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
叶镜水如是想到。
星之塔控制五洲灵脉，可谓是百家修行的根基，地位超然，不必赘述。而星之塔内部，则是由长老与祭司掌管，十位长老和大祭司相互制衡，共同支撑起这座庞然大物的运转。
明虚舟就是星之塔上一任的大祭司。欺霜傲雪，白衣渡世，因他的灵脉特殊，市井间也给他取了个诨号，叫作“判官”。
灵脉是沧海界所孕育出的一种特殊能力，此界修士在八岁时会觉醒灵脉，如同一棵树般根植在丹田中，无法觉醒灵脉者，于修仙一途也就再难存进。
由于天资不同，灵脉所赋予的能力也大不相同，下品灵脉或是一些简单的草木、生灵，如栖梧书院的许夫子，灵脉便是“萤火虫”，他所拥有的能力则是与照明相关；上品灵脉大多是拥有战斗能力的，如灵玉国主梅山远，他的灵脉“长明玉”，可令方圆百里致盲，使得灵玉国坐拥西洲丰饶地界，旁人莫敢来犯。
在此之上，还有一种灵脉叫作天阶灵脉，此类灵脉的能力，大多与天地法则相关，世人对此知之甚少，当今为人所知的，拥有天阶灵脉的修士也极少。
就连星之塔，所拥有天阶灵脉者，也不过首席叶镜水，次席苏瞒，大祭司明虚舟，三人而已。
明虚舟的灵脉名为“法则”，顾名思义，旁人的灵脉是由天地法则降下，而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天地法则本身。
中洲诸事，若有闹到星之塔的，最终大多都是由他来作出判决。
也正因此，哪怕向来不对付，在此一刻，叶镜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折腾半夜，如今已经朦朦胧胧地能看见屋外乍亮的天光，她叹了口气，循着记忆，向村北那几户人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该说恨比爱长久，还是该说明大祭司在天有灵，方才对着他一通胡思乱想，还真给叶镜水想出个法子来。
虽说她现在用不了灵力，但她的灵魂与这副身子尚未完全契合，加之引魂阵施术者的愿望仍未达成，她可以钻契约的空子，去抽取魂魄中的些许本源力量。
就像她刚刚对祝清溪所做的那样。
尽管这样的方法很伤修士本源，但叶镜水前世便不在乎这些，更遑论死而复生之后了。
人生在世，随心而行便好。
石头村不大，没几步路就到了村的北边。
祝清溪身量不高，叶镜水踮起脚尖，又抬起手，这才够到了人家的门环。
“笃、笃——”天才刚刚亮，这两声响的，比公鸡啼鸣的时辰还要早些。
她叩了几下门无人应答，没了耐心，转指为掌向大门拍去，劲风带起门前的墙灰，也带着她前世多年习武的巧劲儿，片刻后，门从里侧被猛地拉开。
“嚷嚷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清早的叫魂呢！”身高七尺有余的壮硕汉子拉开门，粗粝的手掌揉了揉眼睛，带着被打扰的怒气，骂了两句。
“莫要再睡了，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叶镜水好脾气地应答道。
壮硕汉子似乎这会才看清来人是谁，又使劲儿揉了两下眼睛，鼻孔喷着粗气，喉间漏出一声嗤笑：“是你这小贱人啊。想开了，和你那死鬼娘一样来找死？”
“……”叶镜水叹了口气，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个符文。
空气中隐约有灵气波动，逐渐凝聚成一杆金色的秤。
星之塔作为中洲的统治者，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繁星，倘若每件事都要问过祭司，那明虚舟怕是等不到与她同归于尽那日，便要先累死在繁杂的公文里了。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星之塔内部盘算一番后，觉得是该如此，便借用明虚舟灵脉“法则”中审判众生的那部分力量，造出了一柄法器，名为“善恶秤”，供奉在星之塔的决狱司。
法器本体在星之塔内，但从此后，星之塔的修士在惩奸除恶时，只需画出对应的符文，即可召出善恶秤的虚影，它会借助“法则”之力，称量善恶决断生平，秤杆上刻着不同的刑罚，被审判之人作恶越多，秤砣便越重，所滑向的判决也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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