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镜水没有说话，空荡的阁楼中默然无声。
男子见她如此，将手中书放回书架后，在身侧的木桌旁坐下：“你怎的来了栖梧书院？”
没等她回答，男子又说：“初次见到你时，你满身郁气，悲愤交加，似有走火入魔之相，如今倒是一片平和之态……这很好。”
叶镜水微微笑道：“好不好的，谁又说得准呢。”
男子双手交叉在桌上，眼眸温和地看向她：“你可是在怪我，当初明明能拉你一把，却没有施以援手？”
“这世间本就没有谁必须帮助谁的道理，弟子不会因此心生怨怼。”叶镜水道。
她说的还算诚恳，那男子轻拢了下袖袍，缓缓道：“年轻人有点气性也无妨，只是现今你也踏入了仙途，合该明白我的苦衷。天道织起罗网，命数如何，自有定数，修仙之人，不应干涉他人的因果。”
叶镜水在心中悄然叹了口气。
因果，命数，尘缘……翻来覆去尽是这些托辞。都说大道万千，可究竟什么是苍生，什么是道？
不知是祝清溪残留的怨气影响了她，还是早在星之塔时，她就已经厌倦了这套说辞，听到这番话后，她竟凭空生出些难过的情绪来，轻声道：“清溪不懂，让师长见笑了。”
男子摆了摆手：“你将来会明白的，我此前还很担心，你既见了引魂阵，怨恨之下会不会剑走偏锋，发动阵法召来什么妖魔鬼怪替你复仇，现在看来，你不曾误入歧途，我方才说的很好，正是为此。”
“……如此，便算是误入歧途了吗？”叶镜水眨了下眼，状若不经意道，“那若是我施以禁术，师长又待如何？”
男子哈哈一笑：“莫要玩笑了，若你真这么做了，妖邪出世为祸人间，我定会替天行道，将之斩杀。”
“为何帮助我不可，斩杀我却可以？师长这会就不怕沾染因果吗？”她不禁问道。
“怎会？除魔卫道，乃是天意所向。”他不假思索，快速答道。
叶镜水听了，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何谓天意？天道无情，以法则控制世人的命数，却又对人世间诸多苦难视而不见，她做不到这样。
她既不能像天道一样漠视所有，又做不到明虚舟那般两眼空空。她爱着这片人间，心中自然就会有诸多不忍，在天道欲降灾于世之际，她持剑逆天而上，想让世间诸事摆脱天意的束缚，让她爱的人们在他们爱的土地上活出自由的坦荡人生。
她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明虚舟代行天意杀了她，她孤魂漂泊世间数十载……一切的一切，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她没再辩驳，直截了当地道出自己的来意：“师长，此地藏书万卷，不知可有事关引魂阵的记载？”
男子摇了摇头：“唉，你我到底有缘，我还是愿意多提点两句，你既已是修士，将来时间漫长，休要困于尘寰，得不偿失。”
叶镜水：“但我若不管，为此生了心魔，更是要不得寸进了。”
“嗯……”男子到底随和一笑，应道，“也是！那我为你查探一番，稍等。”
“还不知师长姓名为何？”
“我名温知微，是藏书阁的掌事，往后如有不明晰的经卷，尽可前来问我。”
说来讽刺，同样是举手之劳的提点，她是孤女时，便是不可介入因果，待到她灵脉觉醒，踏入栖梧书院，又变成了“尽可相问”。
可是，栖梧书院的学子祝清溪，和石头村的孤女祝清溪，难道就有什么区别吗？
言语间，温知微手中执着一卷书，说道：“你看看，这卷可有帮助？”
叶镜水接过书卷，这是一卷出借记录。栖梧书院藏有一卷引魂阵原本，十年前曾被星之塔第五席楚月青拓印走，之后原卷归还，拓印本下落不明。
又是楚月青，叶镜水心想。
楚月青是个刚直的性子，正如她的灵脉琳琅叶，金色的叶片冷冽而锋利，斩向所有挡在她前路的人。
自她重生以来，许多事都太过蹊跷。叶镜水只怕楚月青是受人指使，恍惚间做了他人手中刀仍不自知。
她合上书卷，递还给温知微：“多谢师长。”
温知微点到即止，没再细问她要去做什么。
她向外走去，沈风意仍等在入口处，二人一起走出，门前两只机关鸟齐刷刷转过来，高声啼鸣：“外院贵宾两位，欢迎再来！”
叶镜水受不了了，拉着沈风意就跑：“这都什么东西……栖梧书院的审美能力实在堪忧。”
沈风意鬓边几缕发丝随着跑动飘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不甚在意地笑道：“书院主张有教无类，什么奇人都有，许是哪位师长或学子故意这样设计的吧。”
叶镜水停下脚步，跑出去很远的距离仍是心有余悸：“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来了。”
“那下次我替你来。”沈风意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查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嗯。”叶镜水站在原地平复了片刻，“是楚月青长老借的。”
沈风意点点头，没什么意外之色，只说：“星之塔啊。”
“等七天后，先去秘境看看吧。你还记得苏瞒长老说的那个预言吗？他说将有异象起于栖梧书院，不知为何，我隐约觉得那所谓的异象，和忘忧秘境脱不了干系，巧合太多，倒像是有人要把我们引向这秘境中了。”叶镜水沉吟道。
“为什么是我们呢？”沈风意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叶镜水挑眉：“许是冲你来的？想绑架你去南洲捞点好处。”
沈风意作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那我自裁谢罪好了。”
叶镜水哼笑了一声：“倒也不必，不如让我提前把你绑起来，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巧我穷的叮当响，便宜他们不如便宜了我。”
沈风意粲然一笑，干脆利落地伸出双手递至她身前：“求之不得。”
“……”他说的坦然，叶镜水反而无言以对，“行了行了，不闹了，快走罢，好好修炼，七日后再见。”
“七天啊，那可真是……太久太久了。”
沈风意似叹非叹，到底没再说什么，兀自回去了。
*
事实上，七日时光转瞬即逝。
几人如约而至，在琳琅阁的摊位前相会。
盛卿虽言语无状，行为上却还算是守信，早早地便等在了摊位前，看见几人走来，咧开嘴笑道：“等你们好久了，学弟学妹啊，修仙之人最忌懈怠，一日之计在于晨，睡懒觉可不行。”
殷梦花早已习惯他这说两句就要拿人开涮的性子，回敬了个白眼后说道：“多谢学长关心，我们还年轻，多睡一会没事的。”
“哎哟呵。”盛卿奇道，“七天没见，学妹大有长进啊，如此这般，这一路才不算无聊！”
“谁是谁的乐子还不一定呢。”殷梦花不接他的话，“带上你那破船，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这话我不爱听。”盛卿乐呵呵道，他一手拿着那把旧蒲扇，一手托着张小纸船，应当就是七日前他所说，用三十万灵石造就的法器。
“几位，秘境并非等闲之地，尽管这次秘境内有禁制，只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能够进入，但是，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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