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听雨茶肆里挤得满满当当，来往食客络绎不绝，茶客三三两两围坐闲谈。
“茶博士，来一壶雨前。”李清泠携着琼花寻了茶肆里靠窗的位置落座。今日她与许华年约了来这里吃茶，只是许华年还未到。
刚坐稳，不远处一个瘦小的小乞儿悄悄抬眼望了她们这边好几次，没等李清泠她们注意到，便一溜烟跑开了。
片刻后，许华年寻了过来，挨着桌边坐下，抬手捏起一颗瓜子磕开，噗地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往碟上一落，随后身子上前凑近，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你听说了没，上次在酒楼嚼你舌根的那几人，不知为何，这几日他们的父辈接连受罚，王家还好，只被罚了几年的俸禄，官职尚在，陈家被直接贬去远地，算是下放，一家人都要跟着离京。”
“林家盛家更奇怪，既没贬官，也没罚银。听说被官家当面训过，回去后就将自家儿子狠狠打了板子，还勒令府里子弟全部禁足，宴饮雅集一概不许参加。”
“同一段时间出事，罪责轻重全然无迹可寻，没人晓得内里究竟是什么缘故，都在猜测他们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李清泠眉头微蹙，如果说李明睿的事情是巧合，难道这几人的事情也是巧合？她想起那日陆承舟也在场，难道真的是他？
可陆承舟为何要惩治他们？他们那日并未讲陆承舟的不是，反而还处处吹捧他。
“应当是他们到处嚼人是非，遭到了报应。”李清泠饮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像是在回应许华年又像是在回应自己心中的疑问。
“我再给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儿，昨儿个沈云钰刚从史馆大门踏出，不知是踩空了阶梯还是干嘛，竟整个人顺着青石阶梯直直滚了下去。幞头脱手滚落在一旁，乌发散乱，惹得馆外往来官吏、杂役齐齐驻足，一片惊呼。”
说到这里，许华年忍不住轻笑出声，李清泠身后的琼花语气兴奋，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他挣扎几番都没能站起来，候在街角的小厮慌忙奔来，顾不得旁人目光，弯腰将人往肩上一扛，当着一众围观者的面，将他塞上马车，听说他伤了腿身上又有内伤，告假在家中静养呢，没有个大半个月，下不来床，看来温兰蕴到时拜堂得抱着个大公鸡拜了。”
许华年半捂着嘴，还是没憋住笑意，大笑出声，引得周遭的宾客纷纷侧目往这边看。
李清泠连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小声些。
好在这时，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寂静，注意力都被吸引至台上。
“诸位可知，如今京师一画难求的静水先生，前几日一幅《千山孤鸟图》，叫价多少？”
堂下有人喊：“五十贯！”
说书先生摇头。
“八十贯？”
说书先生还是摇头，随后故作神秘的闭上了眼，就在堂下众人都追着问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一百贯，且还是有价无市。那画不过刚被人买走一日，便有人出双倍价钱求转手，买主不卖。”
满堂惊呼。
邻座一张茶桌，围坐着三四位文人，其中一人道：“也不知这静水先生到底什么来头？四年前横空出世，一出手便惊动了半个京师。”
“都说半砚斋的静水先生视金钱如粪土，不会随意出画。往往要等候十天半个月，才偶有一幅流出。听闻上个月有位富商，一掷百两银子，只求插队先要一幅书法，依旧被管事回绝了。多少大人、夫人托关系递帖子，到头来也只能空等。”
说书先生继续道：“这位先生向来神秘，从来未在人前露面。说起这位先生，倒是和此番西河立功的陆学士还有一番渊源。当年静水先生刚开画舍，名气不高，画作无人赏识，门庭冷落；”
“陆学士彼时还在权直学士院，乃是文臣新贵，偶然路过半砚斋，当众盛赞其笔墨，亲自买下静水先生第一幅画。陆学士是什么人啊，得他点评盛赞的画作能会差？此番引起许多文人争相品鉴，静水先生至此之后才名大振，一画难求。”
说书先生画刚落下，底下茶客连连喝彩，有人高声接话：“如此说来，这陆学士倒是静水先生的伯乐了。”
“呸，”
许华年又吐掉一颗瓜子皮，“说起来，这事我倒是有印象，那日陆承舟好似心情格外好，手执一幅画来外祖母府上告别，我正好也在那，见他心情格外好的样子，问他，他只说秘密，他那人，从小一张冰山脸，不苟言笑，但那日竟笑得格外温和。过了几日，他就前往西边勘察了。”
李清泠闻言，心中一颤。
许华年接着说：“估计是收藏了一幅好画而高兴，他那人贯爱收寻一些字画。就是眼光高的很，这静水先生能得他的青睐，定是有一些真本事在。”
李清泠在心底尬笑。
“若是能得见他老人家一面就好了，京中不少文人墨客可是对他钦慕已久。”许华年眼底的仰慕都快溢出来了。
许华年见李清泠一直没搭话，不解的“嗯？”了一声。
“是啊。”李清泠笑得有些僵硬，她总不能告诉许华年她想见的老人家就坐在她眼前吧。
说书先生“啪”的拍下惊堂木，一回讲毕，缓缓走下木台，捧起铜钵，在茶桌间缓步绕行。
座中听客兴致未消，有人捏着几枚通宝，轻轻一抛，铜钱叮当落入铜钵中，也有人直接把钱放入钵内，满堂细碎声响。
邻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胖汉，一身绸布直缀，腰间系着厚锦带，一副商人打扮。他抬手解开一整贯铜钱的麻绳，数十上百枚通宝一齐扬出。哗啦一声铜响如雨，大半叮叮当当地落进铜钵，剩下的滚落桌面，弹在青砖地上，四处乱滚。
满茶肆的人全都闻声侧目。
说书人惊了一下，连忙躬身长揖：“多谢客官厚赐！”
旁座之人低声惊叹，这般赏法，在茶肆里实在罕见。
胖商人抚着圆滚滚的肚子，眼梢上挑，下颌微微抬着，一脸得意，眼神却悄悄扫过李清泠，那日在布庄匆匆一瞥，李清泠那清雅出尘的模样，就入了他的心，让他魂牵梦萦，只是家中母老虎盯得紧，他这几日不敢太张扬。
今日母老虎回娘家了，他才寻到空子出门，刚出门就碰到一小乞儿，说有一个穿碧绿衣裳的小娘子约他至听雨茶肆私会，就坐在东边的靠窗位置等他。
他心中存疑，但美人相约，哪有错过的道理，于是他赶至茶肆，一看竟是那日的美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高调打赏，也是为了引起李清泠的注意，见李清泠几人并未看过来，心里瞬间闪过几分懊恼，白洒这些银钱了。
“不应该啊，她们不应该满眼仰慕的看着自己吗？像自己这般大手笔的人可不多，哪个小姑娘见了不巴巴的凑上来。难不成是害羞？”胖商人心中想着，瞬间自信又上来了。
这边李清泠和许华年几人起身刚要离去，胖商人就踱步到她们面前，拦住去路，满脸油腻笑得猥琐：“小娘子，我来赴约啦，敢问小娘子芳名？家住何处？”
胖商人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李清泠，见她脖颈处漏出的那一抹雪白，更是咽了咽口水。
许华年瞪了他一眼，“哪来的老登徒子，长得跟五花肉成精似的，远远看一眼我还以为猪站起来了。就这样还好意思上前来打听。”
“你，你，哼，我不同你计较，我问的又不是你，我问的是你身旁这位小娘子。”
胖商人瞪了一眼许华年，鼻孔都在冒气，在望向李清泠时又恢复了那副色眯眯的模样：“小娘子主动约温某来此，乃是温某的荣幸，要不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你胡说什么？我几时约你，你莫不是认错了人，让开，我们要走了。”李清泠头微微后仰，眼神满是不屑与愤怒。
“哎呦，小娘子，别急着走，我懂，你这是因为有旁人在，不好明说，我在城郊有一座三进二的宅院，咱们去那里慢慢彻夜长谈。”胖商人的眼睛黏在李清泠雪白的肌肤上，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我名下还有一家布庄，两家胭脂铺子。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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