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后，柯钰一直泡在书房发奋学习。
正学的起劲，外头传来久安通传的声音，压的很低，“殿下，贵妃娘娘宫里的晚棠姑姑来了，说是送补药过来。”
柯钰敛了敛神色。
晚棠，苏清绾的贴身陪嫁，如今在苏清绾的清心殿做掌事姑姑，也是从小看着原身长大的老人了，柯钰伸了个懒腰，终于等到你啊。
“请进来。”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深青色宫装的妇人缓步走进来，眉眼周正，举止沉稳，周身带着常年伺候上位者的妥帖气度。她福身行礼，“奴婢晚棠，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大安。”动作标准挑不出错处。
“免礼吧。”柯钰微微颔首，脸上挂起期待的表情，“母妃身子可好？她可知……”
“娘娘一切安好，记挂着殿下的身子，特意让奴婢挑了些上好的人参和驱寒的汤药送过来。”晚棠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奴婢问过太医，这汤药温养身子最是合适，每日早晚各一剂，殿下按时服用，不日便可大好。”
她招招手让身后的小太监把药盒捧上来，又细细叮嘱了知絮熬药的火候和忌口的吃食，事无巨细，周全的无可挑剔。
柯钰静静地看着她，晚棠全程垂着眼，不主动抬头看她，可柯钰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刚进来时，飞快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藏的极深的愧疚。
“劳母妃挂心了。”柯钰语气淡淡的，顺着原身的性子，适当带了点失落与别扭，“姑姑回去替孤谢过母妃。”
“殿下客气了。”晚棠福了福身，临转身前，又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娘娘说，殿下刚醒，少往湖边去，春日还未至，仔细再摔着。”
这话听着平常，柯钰却心里一动，这话何含义啊，她亲娘不会以为她不想活了自己跳的湖吧？
她不动声色地应下，“孤知道了。”
晚棠没再多留，行礼后就退了出去，来去都安安静静，知絮随其身后跟了出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柯钰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苏清绾……她这个名义上的母妃，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在意自己，可既然在意，又为何常年冷淡疏离，连面都少见，女儿跌入冰湖危险重重，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柯钰嗤笑一声，真是可惜，这微不足道的关心，真正的柯钰已经死在冰湖里了。
夕阳透过屋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东宫殿前，晚棠拉过知絮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可得好好看着殿下，别再让她一个人乱跑。”
知絮也知冰湖之事她不在殿下身边是她之错，福了福身，“絮儿错了，那天不该让殿下一个人的，不过姑姑，真的是娘娘差你来的吗？”
晚棠看着知絮亮晶晶的眼神，叹了口气，“我禀告了娘娘，娘娘且只说了句知晓了，再无其他话。”不免也为自家殿下感到心疼，“不过我从库中拿这些补药过来看殿下，娘娘是同意了的。”
“真不知道贵妃娘娘在想什么。”知絮嘟了嘟嘴，小声嘟囔。
“好了，我且走了。”晚棠摸了摸知絮的头，“听说殿下提你做一等宫女了，要跟在殿下身边护好她。”
翌日，柯钰是被知絮叫醒的。
“殿下，陛下身边的王公公传旨，说陛下召您去御书房一叙。”知絮一边替她拿衣服，一边小声说，“太医本来说您要再养两日的，可王公公说，陛下想看看您身子恢复的如何。”
柯钰迷迷糊糊睁眼，闻言直接清醒了大半。
她撑着坐起身，一边任由知絮替她套外衣，一边听知絮嘟囔，“殿下您这两日没出东宫，宫里都有流言在传，说那日冰湖落水，是四公主故意把七皇子引到了薄冰区，更有甚者说是四公主差人将七皇子扔进去的。”
哇哦，那她四姐很粗暴了。
柯钰下床洗漱，知絮跟在身后絮絮叨叨，“殿下您是被连累的啊，都是因为七殿下还在昏迷，所以矛头全都指向您，听王公公说今早朝上何相递了折子，一面请陛下严整宫规、彻查流言，一面说……说殿下身为储君，行事莽撞失仪，课业也荒废日久，请陛下严加督导。”
柯钰指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何有叙这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为了外孙女连脸都不要了。
递这道折子，表面是公正无私，整肃公规，实则是把水搅浑，将柯瑶“蓄意推人”淡化，反手再将东宫拉下水，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外孙女是无辜的，皇上你要管管宫中乱说的人，太子才是罪魁祸首吧，他闲的没事不好好学习去湖边溜达干嘛……
哪里是想看身子恢复，分明是试探加问罪。
柯景渊这个皇帝本来就对她这个太子不太满意，如今丞相递了折子，自然要召她过去敲打一下，看看这储君到底“废”到什么地步了。
“知道了。”柯钰神色平静，没半分慌乱，“就穿那件白的，素净些。”显得病气重点，看起来半死不活最好。
她要的就是让何有叙那老贼的计谋无法得逞，让皇帝觉得她压根构不成威胁。
梳洗得当，铜镜中映出少年清瘦的侧脸，面上还带着初愈的苍白，神色恹恹，眼尾还带着身体发热蓄上的红，配上这身月白暗纹的常服和狐白大氅，弱不禁风到了极点。
柯钰满意地勾了勾唇，搭着下人的手上了小轿。
寒气漫过宫道，两侧的宫墙朱红厚重，像两道压人的阴影。柯钰撩着轿帘一角，目光扫过沿途的岔路、偏殿，耳朵也没闲着，沿途宫人低头疾走，窃窃私语的碎话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吗？那七皇子到现在都没醒呢。”
“小声点！编排主子你不要命了！”
“切，他算哪门子主子，我看啊，分明是他自己跳进去的，还连累四公主和太子殿下……”
“可我听说是四殿下推的，真是真的吗？”
“我怎么听说是太子殿下干的呢，毕竟当时只有他们二人，七殿下到现在都没醒呢。”
“嘘！都说了是意外了，你们别说了……”
流言传的真是有鼻子有眼，不过记忆中柯铭不受重视是真，他娘是宫女出身，被宠幸了生下孩子后却不再受宠，没想到在宫人眼里地位也这般低。柯钰放下轿帘，指尖轻轻叩着手中的暖炉。
“殿下！那些人……”知絮跺了跺脚，偏头看向已经放下的帘子，她家殿下肯定也听见了。
“无事，不必理会。”
何有叙的动作倒是快，一下就把舆论搅糊成了一锅粥。可惜啊，他费尽心机打压的东宫太子，根本就没打算借此事收拾柯瑶。
御书房外守卫森严，龙涎香的烟气从殿门缝里漫出来，混着寒气，平白添了几分压迫。
王通躬身引她进去，低声道：“殿下仔细着，陛下今儿朝上心情不算好，何相刚走没多久。”
“有劳王公公提醒。”柯钰微微颔首，姿态谦和的挑不出错。
王通心里暗叹，这位主子性子也太软和了，这般任人欺，如何久坐储君之位。
踏进殿内，地砖凉得透骨，柯钰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长案后，柯景渊朝服未曾换下，手边正压着一道折子，想必就是何有叙的手笔了。他没叫起，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冷意，“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吗？”
柯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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