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现在还未完全掌握身体里的力量，但影响一个本就摇摆不定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月色浸满靶场，地上投出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
“站姿开胯太过，重心偏后，这样会站不稳。”陆昭然目光落在她身形站姿上，“双腿与肩同宽，用腰腹发力。”
不标准的地方都被陆昭然的手指轻轻点过，指尖微凉，但与带着寒意的夜晚相比，透过布料，留在肌肤上只剩下淡淡的温热。
“拉弓不要用蛮力。”他继续轻声指导纠正，“沉肩，坠肘，腕平。”
虽然言语简练，指导却精准，做不到位的地方也被陆昭然手动摆正。
柯钰浑身肌肉下意识一僵。
即便所有的接触都是点到为止，侵略感却无处不在，偏偏每一次靠近都有着正当理由。
“殿下不必绷得这么紧。”
陆昭然压低声音，浸在月色里，温柔又勾人。
他掌心微压，轻轻将她因为紧张耸起的肩膀往下按，一点点替她卸去浑身紧绷的蛮力。
力道轻柔却不容反抗。
“射箭不能靠憋气硬撑，殿下方才全程耸肩发力，肩腕吃力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耐心细致地解释原因，柯钰被他按着肩，从被迫到主动调整体态。
调整后，只觉周身力道顺畅不少，僵硬别扭的腰背忽然松弛了许多，这几日练习的酸胀感也不再明显。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柯钰在心底诚实感慨。
不得不说，青陆确实是在认真教她，她还以为又有什么阴谋呢……
可一抬头，对上陆昭然那双垂落满含笑意的狐狸眼，她又立刻警铃大作。
不不不！
别被美色和技术收买！
这是坏女人！她会被坑的裤衩子都不剩的！
可这年头她也没裤衩子给人家骗啊。
唉，不管了！
柯钰迅速收敛心思回神，端起太子的架子，表面波澜不惊：“原来是这样，难怪孤连日不得章法。”
故作从容，假装自己只是单纯试试，毫无局促，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教的好，真的。
陆昭然看在眼里，心底轻笑。
嘴硬还矜持，明明受益良多，看他的眼神都两眼放光，还非要端着装淡定。
太子殿下居然也是个傲娇的。
他开始惊异于这人居然能在外人面前伪装出一副软弱无趣的模样。
本来的样子明明越看，越觉得有趣。
他顺势后撤半步，留出适当的距离。
看着疑惑转头看着他的柯钰，微微一笑，“殿下再试一次。”
这一回他只言语指导，不再近身，循序渐进，欲擒故纵。
柯钰没多想，依言搭箭、拉弓。
这一次姿势端正，肩腕松弛，弓弦满张的瞬间，力道均匀流畅，不再是先前僵硬滞涩的模样。
柯钰惊喜地回望陆昭然，刚想出声感慨。
“放。”
一字轻落。
柯钰话堵在嘴边，听到声音来不及多想便松了手。
咻——
箭矢破空而出，“笃”的一声，虽未中红心，却直直钉入木靶正中偏下的位置。
我去，居然中靶了！
柯钰一瞬间瞪大眼，随后眼底亮起一抹真切的喜色。
没想到这人短短几句指点，胜过她数日盲练百千遍。
个人领进门，修行在师傅啊！
“多…”柯钰转头道谢，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鼻尖差点相触，鼻息交缠。
这人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向前了几步，直接站在了她身后，贴着她耳边与她一同紧盯飞出的箭矢，她太过专注，竟然没察觉到。
“长进很快。”陆昭然轻声夸赞，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发觉到此时的姿态过于亲密不妥的窘迫之意。
看着柯钰慌慌张张往前两步拉开距离的动作，眼中笑意更甚，暗藏着算计，“殿下底子不差，只是从前无人点拨，白白埋没了，可现在不同，奴婢会一步步教殿下的。”
潜台词很明显——旁人都不管你，任你这般颓废，任你被世人耻笑。
只有我，我看见了你的努力，陪你一起笨拙，教你自保的本事。
柯钰听得心头微麻，连忙移开视线，没有接话，“继续吧。”
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姐妹你找错人了。
陆昭然点了点头，也不着急，青蛙得用温水煮。
接下来半柱香时间，靶场只剩弓弦轻响与三两句提点声。
陆昭然极有耐心，她错一次，他纠正一次，她慌一次，他稳一次。
时而站在一旁指点姿势，时而走近上手帮她微调手腕肩臂角度。
每一次触碰都光明正大、理由正当，柯钰自然没有借口拒绝躲避。
可这些接触偏偏次次擦着暧昧边线，指尖轻蹭，气息微拂，分寸拿捏的炉火纯青。
随着技术在涨，柯钰的防备却在一点点松动。
她明明该提防、疏离，该保持储君与侍女的距离。
可深夜独处、孤灯月色，又是一对一手把手教学，这种悉心指导陪伴，太容易让人卸下戒心。
她不知不觉就把陆昭然当成小姐妹了……
她现在在人家面前可是个男人！
狐狸精啊狐狸精！
完蛋了，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习惯和青陆贴贴了。
柯钰心里警钟狂敲，面上却只能强撑淡定。
练了一整晚，她的箭术姿势彻底形成肌肉记忆，脱靶次数也大幅减少。
夜风吹过，微微出汗的身体已经有些疲乏。
柯钰逐渐染上困意。
动作一直不曾停歇，因为警惕陆昭然的动作与分神学习射箭，用脑过度，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陆昭然垂眸，看着眼前开始有些迷瞪的太子，眼底兴意褪去，轻声道：“殿下，今日就到这吧，不可多贪。”
“哦好。”柯钰放下弓摸了两把额上的细汗。
“夜深露寒，殿下出汗不宜久待。”他收敛神色，恢复恭谨柔和的模样，“器具交由奴婢收拾就好，殿下先行回殿歇息吧。”
哼，还挺贴心，不过她可不会因此就放下心。
柯钰看着默默收拾弓具的陆昭然，心底暗自揣测。
今夜撞破她偷练，将自己的把柄送入了对方手里，可人家好像没有想要以此拿捏她的意思。
反而还教她练箭术……
这是，扯平了？
难道说，后面还有更深的阴谋等着她？！
教她也只是为了让她死的时候有劲挣扎一下，这样杀起来更有成就感？？
“殿下？”陆昭然转头看着愣在原地的柯钰，不解询问。
不管不管，她跟着学先，害她的时候再说。
“那麻烦你了。”柯钰颔首，转身离去。
自此之后，柯钰不再刻意躲避陆昭然。
每每深夜练箭，月色下的少年身边都跟着一道倩影，有时距离颇远，有时又挨得极近。
这日——
“咻”的一声，箭矢飞向靶心中央。
柯钰收弓微微喘气，正要歇一歇，耳边传来陆昭然温柔的夸赞。
“箭术基础殿下已经颇为熟练。殿下储君身份，箭术是辅，骑术才是立身武艺。”
陆昭然别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今夜月色正好，奴婢可否斗胆，再陪殿下练练骑术？”
这话一出，柯钰瞬间头皮一紧。
骑……骑马？！
弓射已然入门，骑马她是真零基础纯小白。
可骑射一体，只会拉弓不会驭马，终究不算完整。
但马术较之弓箭，更难自学。
箭术尚能凭着书本摸索姿势，不过她也没摸出什么门道，还差点给自己练废就是了。
马术就不行了，需要平衡、节奏和下盘控制力，稍有不慎她就半身不遂了。
原主从前怕摔，从不练马，朝野皆知太子骑术废到极致。
想想也能理解，那电视里经常演这种狗血桥段，主角骑马结果被平常温顺突然开始发疯的马甩飞、踩踏，然后摔胳膊断腿，或者直接上天见太奶下去见祖宗。
原主在朝中孤立无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要害她，随便动动手脚都能打她八竿子。
可她知道，这玩意不得不学。
这儿可没有满街跑的小汽车和小电驴，日后若是遭遇变故，人家骑马追，她腿着逃，这不胡闹吗。
更何况现在有老师教，这老师还主动送上门。
理是这么个理，但柯钰还是下意识想拒绝，能拖则拖，“夜深露重的，练马先不急。”
“正因为夜深，才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陆昭然直接挑明她心底的顾虑，“殿下白日要藏拙隐忍伪装庸碌，夜里若再不补齐骑射根基，来日需要时必定露怯。”
“我没……”
陆昭然挑了挑眉。
柯钰本打算反驳，她可没藏拙也没伪装，怎么把她说的不像正经人一样。
可与陆昭然对上视线，对方一副“你接着装”的表情，还是让她住了口
说的没错，用到骑马的场合很多，她若是依旧一塌糊涂的活，只会坐实草包名号，成为真正的草包。
哪天皇帝一念之间厌烦她这丢脸无能的蠢模样，一气之下卸了她的储君之位，皇后一派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发难，她还没有亲娘护着。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啊啊啊，命好苦！！！
柯钰皱着脸沉默了片刻，心知他说得句句在理，只能咬牙妥协：“那行吧……说练便练。”
“谨遵殿下吩咐。”
陆昭然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得逞了。
其实也不是他非教不可，太子以后是死是活跟他关系不大，他要的只是抓住机会利用太子为他救出阿镜。
只是他渐渐发现，这位太子虽基础全无，学起来却是有些天赋，指导这样的人，不需要费太多功夫。
更何况，这位某些时候的反应，真真是有趣的紧。
成为唯一知道他所有短板，唯一陪着他补拙，唯一见过他所有狼狈的人，等他习惯依赖、习惯信任、习惯他的相伴，将他所有的一切攥在手里，从此生与死尽由他掌握，这种感觉很不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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