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拙独拥两张毛毡。

他虽一身内力，可以御寒，但谁还不愿暖和点了。

月亮不知何时缩到了云后，戈壁滩上的光亮便很有限了。四周沉寂下来，商队那几顶帐篷错落散在不远处，昏暗之中影影绰绰的，真挺像一个个……姜缇也住在其中，萧拙及时将这不吉利的念头止住。

火堆旁守夜的两个伙计打起了盹。萧拙却不曾睡，只闭目养神，耳尖时时听着周遭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拙忽然睁眼。

帐篷之间有一条黑影掠过，瞬间又隐在另一顶帐篷之后。

他虽有所怀疑，却仍稳稳坐着，还不忙动，许是有人起夜。

黑影很快让他失望了。他在帐篷后稍待片刻，应是在确认周围没有眼睛，继而目标明确地慢慢朝角落的帐篷摸去。

他不去掀帐篷的门，而是瞅准位置，试图从贴地的边缘掀开一条缝，只是右手还没摸到帐篷角，右臂忽然被一股凶狠力道折向脑后，听得“嘎巴”一声，他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胳膊断了，剧痛从肩头直窜上脑门，杀猪似的哀嚎才从喉头溢出，腰间便又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到了两丈开外，这下连叫也叫不出声了。

此番动静太大，除了守夜的，商队有近一半的人都醒了。

贺老秃的帐篷离贺田她们最近，他披着外衣最先过来，就着守夜伙计手中火把的光，他看见萧拙一身黑衣立于贺田的帐篷之外，本想出声质问他为何在此，然而跃动的火光之中，只见萧拙脸上戾气横生，眼神更是结了层冰，整个人宛如黑夜里的杀神一般。

贺老秃又惊又惧：“萧，萧……”

商队东家周掌柜也来了，晚饭时的骚乱才休止一两个时辰，又出乱子，他此刻非常暴躁：“又出什么事了？赵管事呢？”

赵明远是他的得力助手，他早已习惯有事就找赵管事。

“萧拙？”有一道朦胧温软的嗓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姜缇和贺田她们听见动静已经起身了，掀开门帘，“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拙身上的戾气消了大半，摇身恢复成惯常随性玩笑的样子：“哦，不是说这个野马滩凡见火必闹鬼吗？我原不信，没想到却是真的，方才有一只恶向胆边生的鬼欲行不轨之事，已被我踹飞了。”

姜缇这下是真的醒了：“啊？”

这时地上的人从晕厥中醒来，痛呼不止，吸引了众人视线。

三四支火把围上去往地上一照，领头的伙计失声喊道：“赵管事？”

赵明远以极为扭曲的姿势蜷在沙地上，乍见来了那么多人，他的眼神慌了一瞬，随即转为怨愤，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暗算我！掌柜的救我！”抬眼扫视一圈，目光恨恨钉在萧拙身上：“是他！凶徒就是这个人！”

其实他挨打时，四周是没什么光亮的，那人还是从背后偷袭的他，他根本没看清是何人出的手，但是萧拙站在人群之中太扎眼了，气势逼人，尤其是半笑不笑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赵明远觉得一定是他！

商队的四个打手蠢蠢欲动，只等周掌柜一声令下，就准备将萧拙拿下。

姜缇早从帐篷中出来，见此情景，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悄悄拽了拽萧拙：“你的武器呢？”她知道他是有一把大刀的，怎么此刻两手空空？

萧拙失笑，回头看她一眼：“对付这群人，哪里用得上武器。”

用不上是真的，方才匆匆赶来抓鬼，忘了拿武器也是真的。

周掌柜递了个眼神，令人先将赵明远从地上捞起来，大小也是个管事，躺地上哎哟哎哟不得动弹像什么样。

他对赵明远虽有回护之心，但是在外走商几十年，他自认为识人很准，眼前这个年轻人，倨傲、冷静，还有几分深不可测，看样子帐篷跟前是事发地，而他一脚便将赵明远踹到了几丈之外，周掌柜直觉自己手下的四个打手是拿他不下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一个商人，不想贸然与人交恶。

“这位是？”周掌柜侧目询问贺老秃。商队随行的散客是由赵管事和贺老秃负责的。

“他只是个随行的散客，姓萧，”贺老秃忙答道，又替东家问话，“萧兄弟，敢问这是什么情况？是你动的手？你又为何对我们管事下此重手？”

“话可不能乱说，”萧拙笑道，“我同赵管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我是来抓鬼的，我远远看见一只恶鬼趁夜朝姑娘们的帐篷摸过来，我想长这么大没见过鬼是什么模样，好奇心起，便凑近看看。真没想到，原来是赵管事。”

贺老秃脸色先变了。他转头去人群中寻找女儿身影，只见贺田静静地站在帐篷门口，看不清她的神情，恍惚觉得她像黑夜里一只无声无息的鬼魅。

一股森然寒意从贺老秃的后脊梁爬上来，使他不能动弹。

周掌柜皱眉：“赵管事，他说的可是真的？”

赵明远才被搀扶起，他结结实实断了一条胳膊，身上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只勉强能走，吸气呼气都疼。

“掌柜的，他这是血口喷人！我不过是夜里起夜，走到那边沙梁后头方便，一时不辨方向，回来时才走错了。他不由分说上来就动手，我一个做管事的，难道还存了歹心不成？”

萧拙轻蔑地笑了声，并不欲同这人争辩。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也由得旁人信或不信，反正他已经出了手、打了人，并且不准备为此负责。

姜缇忽然开口：“贺叔，不知赵管事住的是哪间帐篷？”

贺老秃不知道在出什么神，闻言才乍然反应过来：“在，在最东边那排，挨着周掌柜的。”

姜缇顺着看了一眼。赵明远的帐篷在营地东头，挨着驼队，起夜方便的地方在沙梁背后，出了帐篷走几步就到，怎么绕也绕不到姑娘们住的西边这顶帐篷跟前来。

蠢货，撒谎也不会撒，漏洞百出。

围观的人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有散客小声嘀咕：“这绕得也太远了。”

周掌柜脸色沉了沉，抬手把众人往两边拨：“都散了，明早还要赶路，”又对身边两个伙计道，“扶赵管事回帐篷，找徐大过来瞧瞧。”

徐大是队里一个出把子力气的帮工，不算正经郎中，但稍懂一些跌打损伤的治疗。

说完周掌柜看了萧拙和姜缇一眼，压低了声音，“今夜的事，我会处置的。”

片刻后，人都散去，营地重新恢复平静。东边的一处帐篷里时时传来痛呼声，想是徐大在给赵管事接骨。

姜缇：“你出手重吗？他的胳膊能保住吗？”

萧拙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出手惯没有分寸的。”

其实还是有分寸的，他若不留余地，方才便将赵明远那只猪手从肩膀上撕下来了，还能让他有机会尝得接骨的钻心之痛？

又说她：“进去睡吧，我就在门外看着，想来今夜不会再有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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