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清早发现的赵明远的尸体只是一桩普通的凶杀案，那么此时与赵明远死状相同的王泽发的尸体就在告诉众人，这样的连环命案，有一有二，继而就会有三有四，而旅店中的每一个住客都有可能成为接下来的三和四。

散客们惶惶不安，然而风沙不停，想逃离这命案频发的枣沟店也不能够。周掌柜沉浸在货物损失和两名管事骤然被害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关键时刻还是阎仁可站出来主持了大局。

旅店共有四个店小二，阎仁可又向周掌柜借了四个打手，八个人负责这几日店内的秩序和巡逻。只待风沙停歇，便要派人去最近的衙门报案。

所有人都被赶回房中，除了上茅房，再不许人轻易进出，尤其不能随意再去后院。往后的饭食将会按时送到上房和通铺，以人数领取；商队和散客们的牲畜，也由旅店小二统一喂食。

至于莫名疯掉的李铁柱，阎仁可与周掌柜商量过后，用绳子将他捆了，本来要安排在柴房的，然而柴房里此时停了赵王二位管事的尸首，再把活生生的李铁柱塞进去，怕他疯上加疯，于是找了间空置的上房，把他扔进去了。

不巧，这间上房就在萧拙与姜缇的隔壁。

他被捆了手脚也不安分，时不时用脑袋撞着墙壁，笃笃笃的。

姜缇问道：“你看清了，他是真的疯了吗？”

上午要的茶水早凉了，凉了便凉着喝，萧拙给自己倒了一盏，抬眼看姜缇：“你喝吗？”觑着她的神色，便给她也倒一盏。

然后才说：“疯得不能再疯了，那样空洞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姜缇：“被火烧焦的尸首固然可怕，然而能将一个跟商队走南闯北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的壮年男人直接吓疯，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萧拙说道：“他不是被焦尸吓疯的，他是被王泽发的焦尸吓疯的。”

这话说的前后矛盾，但姜缇听懂了。

“焦尸……”她低头沉思。

早上在灶房里见到赵明远尸首时，她只是震惊于是谁非要冒险二次处理尸体，将尸体烧焦；而方才又见到仓库里王泽发的尸首，她才恍然，这两具尸首姿势如出一辙，都是四肢蜷屈，手爪朝上，像是拼命要从火里爬出来一样。

“四肢屈着，手爪朝上……萧拙，你觉不觉得赵明远和王泽发尸首的姿势很眼熟？”

萧拙：“方大顺提过的十八年前那桩灭门案中，何家上下二十余口的死状正是如此。”

姜缇：“没错。这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凶手故意为之，想以十几年前的旧案传闻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将一切归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萧拙眸光闪烁：“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萧拙说道：“第三种可能，赵明远和王泽发，本身就与十八年前的何家灭门案有关。”

姜缇一时思绪如乱麻，她想说，灭门，何为灭门，一门上下二十多口都被杀害殆尽了，方大顺说了，没留任何活口。

但她忍住了，并没有提出质疑，因为大概可以预料到他的回答，一是，当年何延那个襁褓中的女儿的尸骨不是没有找到吗？也许她活下来了，那么，她如今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可以折腾出一些神神鬼鬼玄而又玄的事情了；二是，何家是没了，但亲戚故友还在，也许有那么一家两家特别情深义重的，十八年来从未忘记过何家的惨案与仇恨，长久等待着报仇时机。

如此，越想越觉得萧拙所说的第三种可能在理。

这几日，她和萧拙本就怀疑这个商队中有人与十八年前那桩惊天血案有关。那个李铁柱，在赵管事失踪时便喊着冤魂索命，并且对着王管事哭喊“下一个就是你，然后是我……”

然后是他？

姜缇心头一动，豁然起身：“萧拙。”

“怎么？”

“隔壁没动静了。”她说的是李铁柱时不时的撞墙声。

好像是。萧拙略一回想：“静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李铁柱与赵明远、王泽发之间可能的联系，于是施施然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又将悬悲刀捞入手中。唇角浮起一抹冷意，萧拙道：“任他是人是鬼，杀人杀到我隔壁来了，当我是吃素的。”

萧拙心想，李铁柱啊李铁柱，你最好别死。

不然，仅仅一墙之隔，有人闯入隔壁弄死了李铁柱，而他萧拙一丝异常动静也没有听到，真可以洗洗手退出江湖了，怪没面子的。

出门时分外小心，若撞上人总是麻烦的，好在前后张望两回，不见一个人影。

隔壁房门紧闭，不像有人闯入过的样子。

萧拙本来要敲门，又想到李铁柱无论是死是活，恐怕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般前来开门，敲门很是没有必要，便要将门撞开。

他偏了偏头对姜缇说道：“站在我身后。”

没想到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根本没有上栓。

门开的刹那便看清了房内景象……料想到会有状况发生，却不想是这样的状况，萧拙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瞬，他以极快的速度闪身揽过姜缇，迫使她转过身去，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反手将门合上，顺带插上门栓。

隔了层薄薄的眼皮，手掌能感受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珠。

姜缇没有挣扎，只是低声问道：“怎么了？”

头顶上方是萧拙清沉的声音：“有点不好看。”顿了顿，手掌放松一点，对她说：“做好心理准备。”

姜缇点了点头。

饶是萧拙给了她一步缓冲，姜缇睁开眼看见房内景象时，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地上倒着一条长凳，本该捆着李铁柱的那根麻绳此时结成绳圈垂挂在横梁上，绳圈里悬着的，正是李铁柱本人。他脚尖朝下，离地两尺有余，脖子被绳圈勒得细长，头歪向一侧，他脸色青紫，眼睛微突，模样森然可怖。

萧拙长刀一挥，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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