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菀清有些后怕。
公府侯门规矩严苛，内宅妇人很少插手外事。
这三年镇国公府无男丁支撑门楣，为了赚银子补贴军需，她才在老太君的默许下抛头露面经商，又因捐献钱粮衣物和药材送往北境，常与兵部和户部的官员打交道，为此遭受不少非议。
如今沈骁已经归家，她若再抓着外头的事不撒手……
李君尧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顾菀清捏着拜帖的手有些发颤，这就答应了？
昨日早上那碗茯苓莲子羹，药效早就过了，他怎就这么好说话……
“还不走？”
李君尧回头催促。
好不容易有机会探探陆老太君的心思。
顾菀清忙收敛心神，抬脚跟上。
松鹤堂里。
姜氏把剔完瓜籽的西瓜递给陆老太君，没好气道：“就算太子不为我儿挡箭，也注定死在北境。”
“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个黑心肝的小子合起伙来煽动皇上把病殃殃的储君送到北境，就没打算让人回来。自家儿子窝里斗，斗死了往我儿头上扣屎盆子，装病不肯封赏功臣。”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几日！”
廊下。
顾菀清和李君尧同时止步。
姜氏是大长公主之女，当今圣上的表妹，被封为荣华郡主。
因大长公主是太祖皇帝最疼爱的女儿，这份疼爱延续到姜氏身上，她这个郡主比正经公主都尊贵几分。姜氏被娇宠惯了，向来视后妃和皇子公主如无物。嫁入镇国公府之后，又仗着夫君和儿子手握重兵，愈发连皇帝表哥都嫌弃起来。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顾菀清没少听，往常都是等陆老太君训斥姜氏之后再进屋，免得长辈脸上挂不住。
见顾菀清不动，李君尧便也耐心等着。
两人候了多时，却不见陆老太君出声，只有姜氏仍喋喋不休：“他就是偏宠宸妃母子，先立个太子做靶子，这会倒演起父子情深来了。也不想想，那些阵亡的将士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止他一个人死了儿子。”
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这是想到死去的老镇国公和三个儿子了。
顾菀清抬头望着李君尧，想问问他要不要进去，却瞥见那张冷肃的脸上带着一丝悲凉。
她憎恶沈骁，却不能否定他们父子的功绩。
想必陆老太君也觉得皇帝太薄情，心中有气才没有斥责姜氏。顾菀清收回目光，掀帘进屋：“祖母，母亲。”
她瞄着陆老太君的床榻，才迈开步却被姜氏拉到软榻上坐下：“不好好养病，怎得又跑来请安？”
顾菀清只得坐下：“无碍的，只是看着吓人。”
李君尧紧跟着进来，看了一眼陆老太君，乖乖地挨着顾菀清坐了。
顾菀清的脊背瞬间绷直，忙把拜帖递给姜氏：“承恩侯府和宣平侯府送来的，还有其他几位皇子的母族也递了拜帖。”
“自他们爷四个战死，这三年来多少人想看镇国公府的笑话，如今我儿大败燕军，老百姓尚且自发请戏班子庆贺呢，府中也该好好办一场宴席。”姜氏起身，把拜帖给陆老太君送去，顺势坐在床边。
看那意思像有意给小两口腾位置，顾菀清悄无声息地往一旁挪了挪，总算离李君尧远了些。
“骁儿，你怎么看？”陆老太君的神色带着一丝考问的意味。
以往镇国公凯旋，互通吊庆的世家会送来拜帖贺礼，镇国公府择吉日设宴答谢，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陆老太君没有应承姜氏，反来问他，想必不打算设宴。
这正中李君尧下怀。
他心中有了数，便依着沈骁的性子敞开说：“圣上并未禁止民间宴乐，吏部尚书的幼子六日后娶妻，还下帖请我去喝喜酒呢。太子活着是没有前途的储君，死了也无人在意，照旧例设宴就是。”
和姜氏一样口不择言！
陆老太君几乎眼前一黑，闭了闭眼转头问顾菀清：“你来说。”
顾菀清正琢磨沈骁那番话。
且不说此时办宴席合不合适，皇子们正设法笼络镇国公府，一旦设宴只怕会不请自来。到时镇国公府就搅进储位之争，再也清白不了。
沈骁能智擒北燕皇子，应该知道设宴的后果，除非他真想通过宴席筛选适合的储君，挣一份从龙之功。
储位之争九死一生。
就算真成了，镇国公府拥兵自重也必遭新帝猜忌，难得善终。她大仇未报，还指望借国公夫人的身份为自己筹谋，不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府自取灭亡。
怕陆老太君被沈骁和姜氏说服，顾菀清直言道：“孙媳觉得，圣上的态度已然明了，宴席还是不办为好。”
“哦？”陆老太君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听管家说，往年父亲和兄长凯旋，入宫面圣当日皇上就会下旨封赏。这次大捷的消息和太子的死讯早在三个月前已经传回京城，期间足够圣上想清楚对镇国公府是赏是罚，可圣上却称病不见。”
顾菀清瞥了李君尧一眼：“方才孙媳与国公爷在门外，听母亲提起圣上似乎不喜太子。既然不喜还拖着不肯封赏，许是有别的用意。”
她可没有偷听。
李君尧不由弯了唇角。
还以为她会和姜氏一样，想借宴席大出风头，没想到她比姜氏清醒。
看到他笑，顾菀清眼前闪过洞房花烛夜他拿着皮鞭一脸狞笑的模样，忙低头避开，再不说话。
姜氏却变了脸：“怕什么，皇上若真敢降罪功臣，如何向天下百姓和将士们交代？”
顾菀清忍不住提醒：“太子的死讯刚传回京时，百姓也自发祭拜如丧考妣，不过一个多月便抛诸脑后。百姓的热情终会消失，到那时随便泼点脏水都能损坏国公爷的名声，皇上等得起。”
姜氏正要辩驳，瞥见陆老太君警告的眼神，只得改了口：“若母亲和舅舅还在，他定不敢如此慢待我儿。”
哪来的脏水？
阵前比武并不稀奇，易家世世代代效忠镇国公府，易无咎只敢向老太君告状，绝不会对外透露是沈骁违背计策一意孤行才导致太子涉险。
畏畏缩缩连宴席都不敢办，岂不显得心虚。
陆老太君无声叹息。
亏得一早就让姜氏交了中馈，把她困在眼皮子底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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