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了结果。胡嬷嬷回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吴猴子身上无外伤，确系酒后溺毙。”
“我就说了是老天收他，打死头一个媳妇时，正赶上骁儿的父兄出事，国公府人心惶惶，让他蒙混了过去。”姜氏犹不解气，转头对顾菀清道，“回头把吴庄头也查查，我瞧着也不像个好的。”
吴庄头是吴兴的儿子，吴猴子的爹，在城外庄子当差。的确如姜氏所言，不是个安分的。
顾菀清老早就想换掉他。
她觑着陆老太君的神色道：“吴庄头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等犯了大错就晚了！”
姜氏话音才落，陆老太君沉声道：“莫难为孩子，我的人我来处置。”
姜氏拿扇子一拍脑袋:“哟，我忘了他们一家子都是娘带来的陪房。”
姜氏向来快人快语，说忘了就一定是忘了。陆老太君不甚在意，转头叮嘱沈骁:“你也该有自己人了，回头我和你娘把府里的老人清一清，你和你媳妇商量着安排人顶上。”
李君尧：就等着这话呢！
“霜华院再添几个丫头，现在那俩，一个碳块，一个座悍匪，怎能伺候好主子？”姜氏摇着扇子道。
碳块说的是春桃，悍匪……那胖丫头莫不是匪盗出身？
李君尧正琢磨，又听姜氏火急火燎地吩咐：“胡嬷嬷，你这就去告诉刘管家，让人牙子送些模样好性情好的丫头过来，今日晌午就送，让骁儿好好挑挑。”
“不妥。”
“不……”
顾菀清抢在李君尧前头开了口：“内院的丫头最好选家生子，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外头的丫头无依无靠，回头被沈骁打死了报个病故，事后翻出来也为时已晚。府里能进正屋伺候的家生子，都是爹娘在主子面前得脸的。譬如胡嬷嬷的孙女，姜氏院中李嫂子的女儿。
沈骁敢对她们动粗，后脚两人就会哭到老太君和姜氏面前去。
姜氏又一拍扇子：“还是菀清想得周全。”
“你别插手，人我来定。”陆老太君又警告似的瞥着李君尧，“镇国公府的规矩，未诞下嫡子之前，不许纳妾抬通房。丫头是给你媳妇管家用的，你别乱打主意。”
听到“嫡子”，顾菀清和李君尧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怕是生不出来！
回去时，顾菀清慢悠悠跟在李君尧身后。
方才一时情急，断了他从外头买丫头折磨的心思，不知道会不会把邪火发泄到她身上。
迟迟不见人跟上，李君尧停下脚步回头，见她魂不守舍，还以为是被陆老太君催嫡子的话吓到，心中觉得她整日战战兢兢既可怜又好笑。
没法子宽慰她，便没话找话道:“你可见过太子？”
顾菀清抬头：“嗯，一年前随母亲去送行时见过。”
“夫人觉得……”李君尧迟疑一瞬，还是问了出来：“太子如何？”
给太子花钱，他不高兴了？
顾菀清：“太子救了国公爷的命，是个……好人。”
原本随口一问，见她又如临大敌，李君尧忽地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年前他还没救过我的命呢。”
顾菀清即刻换了说辞：“太子温文尔雅不摆架子，比我见过的那些官老爷好说话。”
“哦？他都说什么了？”
顾菀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请罪的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再也寻不到借口抹去沈骁的军功，万一提起封赏时他要什么宝马宝刀之类的东西，诰命夫人的封号不就泡汤了？
银子不能白花，她郑重其事道：“太子说，等国公爷打了胜仗，皇上就会封我为诰命夫人。”
李君尧哑然，原来是为这个！
他轻笑一声：“诰命夫人而已，只承担将士的抚恤金就足够了，何苦大包大揽花那么多银子。至于镇国公府……过几年北燕势必卷土重来，只要我不参与储位之争，皇上就不会诛杀功臣。”
顾菀清诧异地望着李君尧，这会儿他倒变聪明了。
“怎么，想让你省点银子，还不乐意了？”
“这笔银子不能省。”见他神色愉悦，顾菀清的胆子也肥了些，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国库空虚，皇上拿不出银子厚葬太子。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没有着落，一层层压到州县，到最后怕是会不了了之，更别提照拂他们的家眷。”
胆子不大，懂得倒多。李君尧调侃道:“你倒是忧国忧民！”
听着不像好话，顾菀清的语气便重了些：“太子是国公爷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不能拿金银衡量。阵亡将士是国公爷的袍泽兄弟，您怎忍心看他们的家人失去至亲后又陷入困顿？”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孤儿寡母无人撑腰，还不是任人欺凌？
三年前她已体会过求助无门的滋味，爹娘和哥哥刚出事，族人就如恶狼般扑过来抢夺家产，逼得她和寡嫂走投无路。若非陆老太君留下她，现在怕是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如今她有能力拉别人一把，自己也能从中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日头当午，晒得顾菀清两颊绯红，那双原本黝黑的杏眸被染成琥珀色，像结了冰的冷茶。
李君尧被她略带愠怒的目光刺痛，撇过头去。
他见过军中将士酒后落泪，互相托付家中父母妻儿，可也只是一瞬间的感动。在他眼里，边疆战士和朝中文武百官没什么区别，只是用来护佑大雍江山的棋子。活着有俸禄，死后有抚恤金，至于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从未想过。
就像父皇拿他当棋子时，也从未想过他会被毒药折磨得痛不欲生。
替沈骁挡箭，是因他已毒入肺腑，用一副残躯换一员骁将的命很划算，仅此而已！
李君尧仰头望着烈日，伸手感受那份炙热。手掌微微发烫，心却未跟着沸腾。
她说他温文尔雅。
温的，不会冷也不会热。
他……举止怪异，该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举起鞭子打人吧？
跟一个家暴男讲道义实属不智，顾菀清悄然后退两步，忙岔开话：“吴猴子打小就跟着国公爷，按常例需赏一笔殓葬费。国公爷觉得多少银子合适，我吩咐人去送。”
他抠门得很，多了少了怕是都要找茬。
“你看着办。”再回头时，李君尧眼底一片清明，似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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