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的话再明显不过，林初辞听懂了：“宋迟，你是什么意思？软禁我？”
“我可没说这两个字。”
“哼。”林初辞开始四处在屋子里找寻可以充当拐杖的木棍，她看见床角立着一根半人高的衣架，当拐杖最合适，于是匍匐着往床角挪动。
“你想做什么？”宋迟问道。
“宋府高门大院，我高攀不起。”林初辞说着已够到衣架，她志气身子，将衣架撑在腋下，双手借力站了起来：“就不劳公子好好‘守着’了。”
宋迟拦住她：“你腿上有伤，要去哪里？”
林初辞侧身，并没有说话。
宋迟假意叹了口气：“你想走，我也不拦着，告诉我你家住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哪有什么住处。
那间破宅子是她穿过来时偶然发现的落脚地，等初八将尽，便是初九。她只需回到来时的地点，罗盘自会将她传送回去。
而且宋迟明摆着是监视她、怀疑她又怎么会放她走？
“不用。”林初辞扬起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外面走去。
“是不用，还是没有。”宋迟在后面一字一句道，他说着又走到林初辞的面前：“我该叫你林姑娘，还是连‘林初辞’这个名字都是编的？”
“你什么意思？”
“户部没有你的户籍，黑市也查不到你的来路，你几次三番出现在我眼前，又引我去落桥村查青城山盗墓一事，难道都是巧合？”
嘶。
还真是巧合。
或者说是孽缘。
可这番说辞，宋迟不会相信。
林初辞拄着衣架站定，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宋二公子是觉得，我处心积虑接近你？”
“...”
“好，那我问你。”林初辞往前走了一步，“那块布条我是塞入了府衙，但，是我让你捡了去？又是我让你去落桥村的？宋二公子，到底是谁上赶着？！”
宋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青城山上，”林初辞继续说道，“张阿天那一铲子拍过来时，是谁把你拽开的？”
“我...”
林初辞没让他开口：“说起来，我该是你的救命恩人才是。你左一句不信我的来历，右一句‘处心积虑接近’，宋二公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宋迟沉默着。
她说的每一条他都驳不回去：他让阿远捡的布条，他自己要去落桥村找她，青城山上，也是她拽了他一把，才让张阿天的铲子没有落下。
“林姑娘，”宋迟的语气放缓，“刚刚是我唐突了。”
“等等，还有，”林初辞又想起了什么：“我们劝服张阿天时，你对他说，‘我一个走脚姑娘，尚且知道谋财不能走邪路。而他有手有脚，若渴求生财之道，我愿帮你另谋出路’这话又是何意？”
宋迟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这段话又错在哪：“林姑娘，我那段话是在夸你明事理。”
“夸我？”她拿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宋二公子乃新科状元，自然满腹经纶，你想劝一个盗墓贼回头，什么大道理讲不出来？却拿我举例？”
“林姑娘，我拿你做例子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不要误会。”宋迟道。
“不，”林初辞摇摇头，“你不懂。”
她生气的点在于，这个封建时代的男人，拿一个“走脚姑娘”当正面例子，本质上就是一种轻视。
无论是轻视职业，还是轻视性别。
要是她林初辞是个有功名的男人，他宋迟会说‘尚且’吗？
但她认真一想，又觉得自己对宋迟太过苛责了。
她特意扮丑，行为粗野，可他一个世家公子，没嫌她粗鄙，也没对她轻浮，更没把她当作他府里的下人呼来喝去。
为了查青城山一事，他化身布商掏出白银买布，又在深夜带着家丁上山劝解张阿天，还背她下山，给她安排府邸住着。
时代毕竟有时代的局限性。
哪怕是她，生在现代，也只是借着现代思想批判一个古人，何尝不是一种上帝视角呢？
这本身就是对古人的不公正。
她有些后悔，逞嘴舌之快。
宋迟盯着林初辞，他不知道林初辞此刻在想着什么，而他的思绪飞转，大约明白了什么：“姑娘说的意思，我不太懂，但我愿意试着理解。”
“什么？”林初辞没料到，宋迟居然会这么说。
宋迟郑重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袖，双手交叠，向她躬身一揖：“林姑娘说得在理，我拿姑娘做例引，本身就没考虑到姑娘是否愿意，这的确是我对姑娘的轻视，其实走脚的也好，官吏也好，或许本就没有高低之分，是我狭隘了。”
看着宋迟说出这番话，林初辞一时语塞。
她第一次见到会反思的古人。
她穿行古朝这些时日，见过不少客户的祖宗，或卑劣，或狡诈，当然也有良善之人。
而她扮丑、嘴利、一半是本身性子所致，一半也是为了防身，不泼辣些，有的人看着她是女人早欺负到头上来了。
第一次碰到一个愿意认错的古人。
还是个俊俏的状元郎。
再为此事纠缠下去，倒是她不讲礼数了，“嗯哼...那个快扶我回床上。”
单脚站立许久，她的腿早就酸了。
宋迟虽然道了歉，却没松口：“只是青城山一案未结，你身份不明，又知悉内情。”
好家伙，宋迟给她来个欲抑先扬：“宋二公子，你想说什么？”
“你所知道的事务必悉数告知我，我也会保姑娘这段时日的平安。”
“行。”
反正初八过后，宋迟想找她，也找不到。
宋迟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他刚想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地停下：“来人，扶林姑娘坐好。”
门外的采风应声进来，快步将林初辞扶回床上。
她刚坐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家丁的声音传来：“公子！府上来人了！”
“谁？”
“一人自称江大海，一人自称阿月。”
宋迟和林初辞同时一怔。
“他们？”宋迟走出去，“快请到大堂。”
宋迟往大堂走去，坐着的林初辞重新起身，却一时情急，不小心摔在地上，采风赶紧将她扶起，林初辞发现自己的腰扭了一下，只好放弃起身，而是躺回床上：“采风，你快去大堂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采风知道。”
采风关上房门，却并没有离开，她谨记宋迟的吩咐，哪都没去。
............
等宋迟到了大堂，江大海和阿月也走了进来。
两人一见到宋迟，就跪了下去：“宋二公子！”
“快起来说话。”宋迟连忙将二人扶起；“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我不是让人送阿月嫂子去了医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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