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无比的尴尬。
钟不悔如芒刺背，眉头压得更低了，狭长的眸子因此更显冷戾。
伙计与他对视，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他脸上的恭维神情几乎维持不住。
什么意思？他夸他们夫妻感情好，军爷想杀人灭口？不能吧？不是耳朵都红了么……
不会是气的耳朵红吧？
伙计僵硬的往后退了一步，求助的望向闻云熹。
闻云熹垂着头，没有接收到伙计的求助。
她忙着害羞呢。
若不是父亲猝然长辞，她此刻应当刚办完及笄没多久，在父亲的主持下开始相看了。
十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经历如此情景，羞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闻云熹对自己很自信，她长得说不上多顶尖，但也时常被夸奖可爱漂亮的，还漂亮会干活，父亲说了，男子喜欢她，是人之常情。
钟不悔也是男人，说不定……要是钟不悔真的对她有意思，以后她可要小心一点……
哎呀不对什么以后啊！她都拿到玉佩了！她不是都想好了，把玉佩当了，银子还给钟不悔，她用剩下的银子在城里租一间屋子，重新支开摊子卖包子。
可钟不悔要是真的喜欢她不愿意放她走怎么办？他不会不愿意还给她身契，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把她囚禁起来，对她这样那样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闻云熹右手掐了一把左手手心的肉，把自己的理智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拉回来。
她都在想什么啊！
闻云熹心里丰富的想法无人知晓，外人只能看到她垂着头，一直没说话。
伙计求助无门，很是绝望，正待硬着头皮再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的时候，钟不悔先开口了。
“我还有任务在身，不好试。”
钟不悔快速调整好情绪，恢复面无表情的冷然模样。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瞧着比有表情的时候正气不少，伙计乱跳的心脏好了不少，没刚刚那么怕，好歹能说出话了。
恰逢这时有新客进门，伙计忙不迭的将手里的衣服递给闻云熹，陪着笑道：“娘子，您跟军爷商量商量，我先去招呼人。”
闻云熹听着钟不悔冷硬的拒绝，手上拿着伙计塞到她手上的衣服，怔愣一瞬，抬头对上钟不悔冷静的眸子，发热的脑袋瞬间清醒。
人家的冷静衬得她刚刚那一同胡思乱想像个笑话。
“我收衣服的时候摸到你的衣服，料子有点糟了，估计穿不了多久，最好还是买一身备上，铺子里刚好有合适的。”
闻云熹顿了顿，想起钟不悔刚刚的拒绝，补上一句：“你若是不想要，自然是听你的。”
钟不悔心头一动，隐隐有些明白闻云熹适才生气的缘由了。
一腔好意被人辜负，不高兴是应当的。
“我穿的戎服，正在巡城，不好试衣服。”
钟不悔主动解释自己拒绝买衣服，拒绝试衣服的理由。
怕闻云熹失望，他的视线落在边上的软尺上。
“可量一下尺寸，尺寸合适就能穿，直接买。”
闻云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桌子上放的木尺。
从钟不悔的语气中察觉到他态度上的软化，听了他的解释，闻云熹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是错怪人家了。
钟不悔并没有指责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伙计，来给我们量一下尺寸吧？”
伙计正忙着接待另一个客户，抽不开手：“您稍等！”
那厢，杨胜在外面喊了钟不悔一声：“老钟，你快点，快到点了，行刑的时候咱们得到城门口！”
着急走，肯定是等不了伙计了。
赶上一件合心意还便宜的衣服不容易，闻云熹赶紧拿起尺子帮钟不悔量，身高、颈围、臂长、胸围……
闻云熹拿出卖包子时打包的速度和记录客人需求的脑子，快速量出钟不悔的尺寸。
她的个子不够，量颈围的时候要举着木尺靠近钟不悔，灼热的呼吸打在戎服上，透过戎服落在钟不悔的胸口上。
太近了。
钟不悔低头看闻云熹肃着小脸，动作不停，看那樱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念叨着刚量出来的尺寸。
颈围之后是胸围。
细白手指因为着急，偶尔会擦过他身体各处，带来隐隐的痒意。
尤其是量胸围的时候，钟不悔浑身都因为闻云熹骤然的靠近不自觉紧绷，这让那些不自觉的触碰带来的触感被放大到难以忽视的地步。
从上到下。
闻云熹自觉一直有好好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对自己短暂触碰带起的涟漪毫无察觉。
快速量好并记下所有尺寸，她眉毛一扬，嘴角挂上笑：“好啦！”
外面，杨胜再次催促。
“快点，晚了咱们都得被罚！”
钟不悔喉头干痒，他眸光沉沉，深深的看了一眼闻云熹，抬手在顾承泽的头顶再次揉了揉，一言不发，摆了摆手示意，大步离开估衣铺归队。
走出去没两步，他又拐回来叮嘱道：“城门口今日要行刑，你别带着承泽往城门那边去，他不能吃带桂花的东西，会呼吸不过来。”
说完他才脚步匆匆再次离开。
闻云熹看看顾承泽，看看钟不悔，有点感慨。
没想到钟不悔看着那般……其实照顾小孩还挺细腻。
伙计此时也忙完了。
听闻云熹报出钟不悔的身高、颈围、胸围，伙计摇了摇头：“军爷瞧着挺瘦身上还挺有肉，那这件他穿不了。”
“其实还有一件……不过那件是人穿过的旧衣，也是棉布料子，品质与您看中这件差不多，只要八十文，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
两件衣服差不多，即便是穿过的也不该便宜这么多，闻云熹顿时心生疑虑。
“我也不瞒您，衣服是好衣服，就是穿过衣服的人没了。”伙计摊手，满脸坦诚，“您家有军爷，我不敢骗您，那家男人没了，孤儿寡母过不下去，就把她男人的衣服都拿出来卖了。”
“您放心，衣服都是浆洗干净的，绝对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闻云熹还是有点犹豫。
死人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点忌讳的，但才八十文……好像也不是不行……
看出闻云熹的犹豫，伙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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