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蜗居海岛，弹丸之地，不足为惧！”隆政帝起身，背着手，往身后的架子上去看那一排将作监新呈的金银器物。
“且，御史台弹劾你也有几分道理。眼下大雍才与他们互换了国书，接受了大雍提出的朝贡条件，邦交关系才刚刚稳定，你便如此大阵仗的去针对他们，他们能没有怨言吗？”
“没亲自告到朕面前，已经算是给你留脸面了！”
“陛下！”崔泱往前欲再申辩，孟怀祯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她：“陛下说得对。这个时候不宜再引起大雍与倭国的龃龉！”
隆政帝欣赏金银器物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说回徐常清。
“鄯州一事，孙茂贞此前已经上折，如今兵马已至鄯州，粮草一事，户部前两日刚拨一批下去。孟怀祯应该清楚！”
那批粮草调拨的诏书是她亲自拟的。
“但此事事关重大。徐常清的事不过才露一角，消息便传到外头去了，这宫里头与大理寺恐怕都不干净！甚至为阻止孟怀祯入宫，连当街刺杀都弄出来了，可见此事还有更深隐情！”
“崔泱！”隆政帝转过身来。
“臣在！”
“此事不宜再声张，悄悄审讯！”
说罢指了指楼思止：“你协同大理寺，消息每日一递！顺便，清一下大理寺！一个都不要放过！”
“臣遵旨！”
殿内静默片刻，隆政帝原地来回走了两步，眼神落到孟怀祯身上，话却是对楼思止说的：“留活口了吗？”
楼思止上前回话：“回陛下，留了。孟大人武艺不输当年，多亏有她出手，臣才顺利留了活口！”
隆政帝的目光带了疑惑：“哦？身体......撑得住？”
孟怀祯在心里啐了一口楼思止，偏偏太医的话他不说，摆明故意的。
“多谢陛下关心！臣那是本能之举。臣一心想着万不能叫这些人阻了臣入宫，误了陛下的事！没想太多！”
“事后，陈太医已经训斥了臣一番，说要不是丸药吞得及时，臣只怕此刻正昏迷着呢！”
崔泱闻言，头往她这侧微微一动，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了蜷。
“身体不好，便回去歇着吧！”
“这段时日，朕瞧你心浮气躁的！虽未行差踏错，到底还是荒唐了些！回去歇两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朕上道折子！千牛卫中郎将秦旻这段时日会随你一同在孟府，朕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一手遮天，目无王法！”
这是变相的闭门思过了。
她十分确定隆政帝是出上一次她明言拒写修建昭月殿的诏书的气，加上徐常清的事，前两次遇刺的事，叫他心里起了怀疑，趁着机会一并敲打了。
狗东西！
孟怀祯垂头，领旨谢恩：“谢陛下隆恩！”
她摸了摸还留在经络处的一根银针，起身退出去的的时候，拔了，喉间瞬时涌上一股腥甜，血迹顺着嘴角就下来了。
“孟大人！”万内侍的位置瞧得最清楚，当下惊呼，赶忙过来扶人。
她直直倒向崔泱，翻涌而上的是他身上常年的墨香。
“怀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的惊慌显而易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根银针塞进他的手里。
快步而来的万内侍在听到他的话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崔泱，随即立马查看了一下孟怀祯。
“陛下，孟大人昏倒了！”
隆政帝看向愣在原地的楼思止，他赶紧上前一步：“陈太医就在外面候着！”
“给人抬到偏殿，宣太医给她看看！”
崔泱立时抱了她起来，刚出殿门，见陈太医上前来，脚步一转，往偏殿去：“陈太医，这边！”
楼思止没跟着进偏殿，只派了宫女进去确认情况稳定后，回了紫宸殿。
“如何？”
楼思止：“回陛下！已经没事了！来的路上，陈太医便诊治过了！说孟大人强行用武，导致气血翻涌，一个不慎，会冲了心脉，导致昏迷！”
“臣怕耽误了事，便叫陈太医行针压住！”
“看当时那情形与眼下，不像作假！”
隆政帝点头：“册子上隐去的威远侯府家那个叫闵瑶的，她倒也没瞒着！”
楼思止：“是！且口供对得上！那闵瑶确实托了书生前去要个准话，只她二人之间，貌似积怨颇深！话里话外都是诋毁孟大人的！臣几番询问，都没问出来！”
威胁恐吓，最后都要上手段了，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被对方急头白脸的骂一顿！
楼思止在推事院多年，还是头一遭被人骂得连还嘴的能力都没有！
“需要臣派人往徐州查查吗？”
隆政帝摆手：“不过是女人间的斗争罢了！”
“那可要传谢惊春和卢云舟过来问话？”
隆政帝依旧摆手，低头仔细看着鎏金酒碗上的莲花纹路，途中短暂回头盯了他一眼，楼思止瞬间明了。
这二人先盯着。
隆政帝又转回去看那纹路。
“去，设宴太液池，宣阮临伴驾！”
楼思止顺从接旨。
出紫宸殿的时候，发觉外头飘了雨丝。陈太医正擦着额头上的汗往紫宸殿来回话。
他故意停了片刻，听里头隐隐约约讲话声，实在听不清，才往偏殿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离开。
等孟怀祯清醒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将黑。车轮滚滚向前，外头大雨倾盆，打得棚顶劈啪作响。
她同崔泱坐在马车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崔泱闭着眼睛，拇指无意识摩挲在食指指节上，偶尔睁眼往孟怀祯的方向去上一眼。
黑漆漆的，也瞧不清她到底什么神色。
顿了片刻，他弓腰往门口，掀开一角帘子：“雨太大，找个地儿停一下！”
借着外头透过来的晦涩的光，他扭头瞧了一眼孟怀祯，见对方醒着，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便又往外头去了一步，招过马夫，耳语两句，就扭身回来了。
车行不过百米，车身忽地一侧，崔泱一个不防，朝孟怀祯的方向扑来，后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往自己身边稳稳一放。
“崔大人，坐好。”
明明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但崔泱直觉她在笑。
他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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