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很快备好了热水与干净衣裳，秦旻示意下人将干净衣裳递与来人，示意对方送进去。
“悠着点，毕竟是朝中重臣！”
对方脚步一顿，轻轻哼了一声，快走几步，推了门进去。秦旻背着手跟在后面，在看到孟怀祯面露疑色时，开口解释。
“院里的一个女婢，不会说话。叫她服侍你沐浴更衣！没有女娘衣服，这一身是我的，新做的！”
末了，又加了一句：“人可靠！”
孟怀祯垂下眼，抚了抚身上湿透的官服，朝着秦旻的方向颔首：“麻烦了！”
孟怀祯摸索着起身，向前伸手，触手便是一只冰冷的手掌，比自己的还要凉，握上来的时候却意外地柔软滑腻，隐隐还有一丝花香萦绕鼻腔，带着雨意，叫人无端想起开在大雨里的栀子。
她被小心扶入浴房。温水没过肩颈，她短暂失去视线的无助微微缓了些。
站在身后替她清洗长发的女婢，一开始动作并不熟练，在她连续“嘶”了几声后，动作被放缓了很多。
是以，在对方一遍一遍摩挲过背上和肩膀上的伤痕时，她心一动，出口安慰：“娘子莫怕，这些伤痕是战场上留下的，不是做不正经勾当留的！”
对方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表示知晓。
澡洗好后，哑婢女开始伺候她穿衣裳。
秦旻的衣裳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子卷了几道才露出手腕来。哑婢女又在腕上伤痕处摸了两下。
孟怀祯：“也是战场上伤的！”
说罢，把这侧袖子放了些许下来盖住：“别看。挺丑的！”
哑婢女却再次牵过她的手，在掌心写了个“否”。
“你识字？”
哑婢女继续写“是”。
孟怀祯有心说些闲话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好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哑婢女给她擦头发的手一顿，片刻后，写下“瑶”。
孟怀祯心头一突，忽然想到一个人：“瑶？美玉也！”
“阿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
孟怀祯低头笑了笑。
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门轻轻被叩响。
“郎中来了！”是秦旻的声音。
“好妹妹，去开门！”孟怀祯拍了拍阿瑶的手，后者在她手心留下“好”字后，疾步离开。
孟怀祯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难得一乐。
原本就打算要去会一会威远侯府家的表小姐闵瑶，殊不知在这种情况两人就见上面了。
就刚刚那简单一番对话，这姑娘对自己的看法也不似雾山先前说的那般难堪啊！
有意思！
秦旻请的郎中是长安三大郎中之首，论实力甚至不在陈太医这个太医令之下。
把了脉，又细细查看了她的眼睛。
最后舒了一口气：“没多大事。中的不过是江湖中常用的半边月，有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常使的下作手段，中毒者会短暂失去光明，不会危及生命！这里头还加了软禁散，所以才会身体绵软无力！”
“姑娘这是有些武力在身，平常想必行事作风磊落，才不慎着了这道！”
“无妨，按这个方子抓药熬煮，喝个三天也就好了！”
秦旻温声道谢，引着郎中离去，临出门前看了一眼闵瑶，头轻轻一撇要她出来。
还不忘告知孟怀祯：“我们下去熬药，顺带做点饭食，你就在这里休息，很安全，别担心！”
孟怀祯点头，侧耳听着门被关上，才慢慢歪在榻间软枕上。
心里想着刚刚那两人的武功，到底是什么路数。
很像倭国的忍术，但看其使用又有点蹩脚。且看那两人样貌，实不是倭国之风！
这样想着，一时有了困意，就着雨声，慢慢睡过去了。
“你看着点药，我出去一趟！”灶房里，闵瑶将药搁上火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灶间生火的秦旻道。
秦旻有些不赞同：“雨这么大，出去做什么？”
“我要给她买套合身的衣裳。才不穿你们臭男人的衣服！”闵瑶哼了一声，抬脚就走。
留秦旻在原地，一脸惊诧：“臭男人？我？”
随即，往灶膛塞了一根柴，火势猛地窜了出来，差点燎到他的头发。
说孟怀祯坏话的是她，要给点颜色瞧瞧的也是她！
临了，伺候别人洗了一次澡，出来就反悔了，还要给人买身衣裳。
呵，女人！就不该信了她的鬼话！
外头宵禁鼓声响的时候，孟怀祯悠悠醒来，登时闻到一股药味，浓郁苦涩。光闻她都能当场呕出来。
还不待她起身，门被推开，听脚步声应该是闵瑶和秦旻。
“你醒了？正巧，药好了，快些喝吧！”秦旻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一听就知道他捏着鼻子。
“秦将军，咱们好歹同朝为官，平日里也没啥过节，可不兴往这药里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孟怀祯捏着鼻子回道。
“啧，你孟怀祯说话是真能气死人！我能给你加什么，它就是这么臭，我能这么办！你可爽快点，光熬的时候就给我熏够呛！”
“去，把药端给孟大人！”
话虽是这么说，秦旻脸上明晃晃挂着幸灾乐祸的笑。闵瑶瞪了他一眼，随后快步走到孟怀祯面前，拿起她的手，轻轻写下：
“不苦。”
“喝了就会好。”
说罢，又把顺带买回来的蜜饯塞她手里。
“甜的。”她写道。
秦旻看着闵瑶对孟怀祯的亲近，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个表妹，脾气“坏”得很，谁来她都讽上一句。
这孟怀祯倒是好命！
但他全然忘了，闵瑶私下说孟怀祯的那些话。
当下甩袖出了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闵瑶才不管秦旻是因何生气，一门心思服侍孟怀祯喝完药，用了点饭，又去抱了褥子过来，说是防着晚间孟怀祯起身。
秦旻拉着个脸不说话。
只在闵瑶抱着被褥过去时，递了她一炉香，冷声道：“雨天多蚊虫，用这个熏着点！”
闵瑶接过，道了谢，一阵风似地跑回孟怀祯的屋子。他在身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
闵瑶起身的时候，孟怀祯已经醒了有一小会儿了。
当下她眼睛已经能模模糊糊现出事物影子来，身上绵软的感觉也尽数消退。
她装作翻了个身，隔着纱织屏风，吓得闵瑶踮着脚跑得跟兔子一般快！
还真是个不禁吓的小娘子！
等她正式起身，前来服侍的人早就换了。
捧来的衣服也是全新的裙装。
她的眼睛看不了强光，新来的女婢便将准备好的白色蒙眼纱给她系在脑后。
待收拾妥当，又由人给她扶到外头廊下。
清晨的风带着一阵湿意，吹得她脑后纱带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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