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讲学，所有学子都能察觉出吴夫子的心不在焉。
毕竟六岁年纪，对《千字文》和《三字经》倒背如流，且对《三字经》释义理解超乎常人，在清河县这个小地方真算得上百年难得一见。
吴夫子不清楚武温玉为了这些费了多少功夫，但私以为花费精力颇多。
也为之前揣测对方娇气，羞愧不已。
一个时辰后，吴夫子早早结束，让他们自学。
武虎正想去找武温玉说话，就见人双手往桌上一搭，脑袋一放，瞬间睡去。
他愣愣，“大郎是不是今日学习太过刻苦，累到了？”
吴青云已经麻木。
脑袋里嗡嗡直叫。
而武温玉，是在申正被吴青云叫醒，提醒散学了的。
他精神饱满地从学习空间出来，和吴青云告别，背着小书包离开了私塾。途中还撞见了夫子。
夫子注视他的目光颇为复杂。
武温玉很喜欢这位对他不吝啬夸奖，且让他有种回到童年和现代熟悉感的夫子。
说：“夫子，明天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的！定会将《千字文》的释义烂熟于心！”
“……身体更为重要。”
武温玉高高兴兴和夫子挥手告别。
晚上的武家村没什么夜间活动，武温玉从三房拿了上午说好的笔墨纸砚，以及书籍。
顶着对方吃人的视线回了房间，随即在晚上八点上床进入学习空间。
这次，他没有选择新开一本启蒙书籍。
而是重新将《千字文》里涉及的小故事场景演绎都看了一遍，又让周思纂重新给他讲了一遍释义。
在讲第三遍的时候，周思纂放下了书。
系统似乎听见了人咬牙的咔咔声。
周思纂道：“君既胜我，我当北面。然室小难容二客，毋溷乃公。”
武温玉被丢出了学习空间。
对毋溷乃公一脸迷茫。
系统【哔~】一声。
【他让你滚哇】
天色已然大亮。
武温玉不打算理会学习机系统的嘲笑。
快速去厨房端了早饭，捧到院子里，一边盯鸡，一边吃饭。
“你很喜欢这只公鸡？”武三郎阴恻恻问。
武温玉疑惑回头，实话实说，“公鸡母鸡我都喜欢，就是太瘦了，要养养。”
武三郎注视武温玉许久，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面容扭曲一瞬。
幽幽道：“大郎，我会将这两只鸡养得白白胖胖的。”
武温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而诚恳夸，“三郎，你真好！”
系统【哔哔哔】三声。
【他挑衅你呢！】
[我知道的。可是他说帮我养肥肥的鸡肉，不是瘦瘦的鸡肉！]
系统【哔哔哔哔】四声。
武温玉继续盯鸡。
武三郎冷不丁开口，“大郎，如今你只能上八百文一年的村中私塾。而一年后我能去十两银子的陆解元的私塾。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童生能教你什么？他怕是自己连书都读不明白，你能考出什么？”
武温玉扒饭的动作一顿。
淡淡瞥人，“那三弟挺可怜，一年没学上。”
武三郎瞳孔骤缩。
大郎投来的冷冷一眼，好似一块寒冰，将他沸腾的怒意骤然冰冻、压制。而后从脊背深处炸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令他不受控制地颤抖。
武温玉软绵绵道：“三郎今年好好做活，才能全家供我读书。”
话落，武温玉喜滋滋地将用完的碗筷放回厨房。
林氏接过，问：“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武温玉无辜眨眼，“三郎因为我喜欢肥鸡，要将院中的两只鸡养得肥肥的。”
林氏一时间讷讷无言。
她知道自家的大郎纯善，即使自己吃不好，也要忧虑院中的两只鸡饿肚子。
甚至为此，毫不犹豫地对上三房，指出三房对两只鸡的苛待。
也清楚大房和三郎的读书梁子结得很深，对方断不会这么好心帮大郎喂鸡，更像是后面要利用这两只鸡伤害大郎。
然而，面对武温玉纯净的瞳仁，林氏唯恐伤到大郎的善心，又怕大郎为此受到伤害。
林氏又忧又怒。
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大郎，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三郎之后做了什么，只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就要告诉我，好吗？”
“我会的。娘，我不是软弱之人，豺狼啮我骨，我应断其牙。”
系统惊讶，【你到底是真懂还是装懂？】
武温玉装好今天中午的菜饼子，[妈妈告诉我，就算他们不在了，我也要开开心心的。师兄告诉我，有危险就找他。找不到他，就自己打回去，但是我还是要高高兴兴的。]
现在，在这个没有爸妈和师兄的时空。又有一位母亲，告诉他，他可以找她。
武温玉走了过去，想和林氏一起收拾碗筷。
刚一上手，就被捏住手，往门口牵去。
林氏眉梢间皆是喜意：“我知大郎纯善，但是如今学习要紧，这些琐事让娘去做便好。”
武大树顺势接过武温玉的手腕。
问：“大郎可带了菜饼，一个饼子可够？读书辛苦，容易饿得快，我们再多带一张饼子。”
说话间，又塞了一个包好的菜饼子给武温玉。
“爹，这是你早上的菜饼子。让给我，是要饿肚子的。你下地比我辛苦多了，我一个饼子就够了。”
武大树欣慰地摸了摸武温玉的脑袋。
又有点心疼。
他昨晚琢磨一夜。
武温玉这几天身高变化这么大，是从九天前食量增加开始的。
彼时的大郎瘦瘦小小一只。大概是长时间没有吃饱，第一次在晚饭期间，抛弃胆小，多次夹菜。
即使三房和武爷爷武奶奶瞪视，依旧干了两碗糙米饭。
武大树至今对武温玉当时的满足表情记忆犹新。
“爹爹到时候偷偷去弄吃的，大郎莫要担心。”
他愧疚地将菜饼子塞进武温玉上学的挎包。
打算摸一摸大郎瓷白的小脸蛋，呼吸却陡然一滞。
“怎么了？”林氏问。
武大树，“孩子他娘，你有没有觉得大郎又变好看了？”
林氏丢开手中的活计，蹲到武温玉的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脸是小了点，眼睛又大了 ，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头发都黑亮了许多！”
林氏越说声音越高，最后都快破音了。
“定是最近吃得好了，大郎才长开了。以前苦了大郎。”
武温玉沉默一瞬。
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三房媳妇听了全程，冷冷一笑。
“我们武家是什么富贵人家？都供人读书了，哪里还能好吃好喝供着。大郎吃好了长开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个三寸丁，老树皮。”
林氏的双眉狠狠一皱。
说她可以，说大郎不行。
“三弟妹最近莫不是糊涂了？以前你说话温温柔柔的，最近怎么夹枪带棒的！”
“好呀！你竟然骂我之前表里不一。我看你才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以前你就是憋不出一个闷屁的软货，现在嘴皮子倒是狠辣。”
刘氏几乎咬碎了牙齿。
从前的林氏被她几句话就能堵得无地自容，任她捏圆搓扁，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连蒸笼里的软包子都比不过林氏软弱。
还有那个大郎，哪天没有挨三郎打骂？现在胆子肥得堪比狗胆。
都该去死，都该给她家三郎让路，一家子供三郎读书才是正经事。
刘氏阴狠地盯着武温玉，“三岁才会说话的小傻子，能有什么出息！”
武温玉抬眉。
幽幽道：“你急了。”
刘氏气急，怒骂，“急什么急，老娘的儿子才是读书的料！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要带我们三房过好日子的！你算什么东西！”
武温玉笑。
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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