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咳的肩头轻颤，乐伊有些懊恼，早知道不一惊一乍了。
连忙蹲在人身侧，又是端茶又是抚背。
“怪我说话失了分寸，惊到先生了。”那人咳的眼眶红红，乐伊更是愧疚。
温长瑾接过鹅黄色蜀锦帕子擦擦唇，歉然道：“扰了郡主兴致，是臣的不是。”
见人还要拉着忙转移话题道：“郡主在通州只停留一日，如何得知税收之事的？”
乐伊果然不再纠结，坐回原处：“我去知府府用了午膳，当时只觉周斌好大的手笔，宅子盖的比太傅府还气派。”
“估莫是想找人吹吹枕边风，席间还赠我一美男，这不如他所愿，他送来的美男吹出的东风。”
乐伊说的起劲，全然没发现对面人停下折手帕的动作，唇线平平，眉头微皱。
半晌不见人应声，乐伊唤道：“先生？”
温长瑾自然的将手帕塞进袖中，朝她温然一笑：“郡主已经到了出门办差会被送男子的年纪了，时间过得很快啊。”
“先生别打趣我了，我若是不要他，以周斌的性子，他说不定活不过那晚。”
温长瑾慢悠悠挑着葱花“郡主仁善，那他人呢？”
“陛下已派安王殿下接手此事，我怕周斌找他秋后算账，将人送到京城安置了。”
“丞相大人想必很讶异。”
“我已经写信告知我娘了，她前几日回信叫我放心呢。”
温长瑾一向温和的面色出现一丝僵硬：“丞相大人…同意了？”
“嗷，这有什么好拒绝的，我娘其实很好说话。”乐伊不解。
“能得郡主青睐，那人想必是才貌过人。”
“长的确实不错，听说会弹琵琶呢，回头帮他在京城找个茶馆接着弹琵琶。”
温长瑾一怔，找个茶馆弹琵琶？
“郡主既已将他收入房中，若是叫他出去弹琵琶，怕是对郡主名声有碍。”
这次轮到乐伊怔住了，什么收入房中？
往前捋了几句，一拍脑门：“哎呀，是我的错，周斌是打算把他塞进我房中的，但是我没把他怎么样啊。”
见人不说话，又道：“我真没把他怎么样啊，他才十七岁呢，我跟他聊了几句就忙别的了，他那晚跟子午将就了一晚。”
接过温长瑾递来的饼子，乐伊还要解释：“我真不是，不信你问子午…”
就要起身叫子午，温长瑾忙拉住她的衣袖，“臣知晓，是臣想左了。”
乐伊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蟹粉豆腐，炒的不错，就是葱味大。
温长瑾状似无意开口“郡主钟意比自己年岁小的？”
河边的号子声恰好响起，盖过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乐伊只见人好似说了句什么，却没听真切：“先生说什么？”
“臣说河堤一事郡主可有章程？”
这次听清了：“打算先告诉宫里，但上任知府是通州人，左不过也是交给安王殿下查办。”
“不过安王殿下手头事务繁多，所以我想回程时去通州看看，说不定能遇见安王，也好跟着他学学。”
温长瑾点头：“好，臣正好打算走水路回京，如此一来恰好与郡主同路。”
“那岂不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刚用过午膳，冯战胜带着手下人浩浩荡荡到了，远远就点头哈腰：“大人，听闻这边需要人手，我带着弟兄们来搭把手。”
乐伊也不与人客气：“那便有劳了，等分流渠挖好，所有人有赏。”
“好好好，那下官便代手下多谢大人了。”
说罢扛着锄头，挑了个乐伊视角最好的地方，带着手下挖渠去了。
河滩上一下多了五千人，进度简直突飞猛进，天黑时已然快收尾了。
河边夜间风大，乐伊站在一旁帮忙举火把，四周干活的军役哪儿见过这阵仗，锄头都抡出残影了。
温长瑾被郡主严令禁止在靠近渠内，只能裹着披风站在不远处，帮着工匠牵墨斗线。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百阳堤传来一阵欢呼，分流渠挖好通水后，堤面水势下降不少，今夜余下的几个时辰，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雨停一天一夜了，疏散的人也各回各家，县城里逐渐热闹起来。
乐伊拒绝县令过府歇息的邀请，真去了双方都不自在，不如挑个客栈花些银子买个清净，况且先生的身体状况也不宜再跟着虚礼相酬。
夜深人静，客栈后厨早已歇息，墨白与子午极有眼色的借用厨房烧水，给两位主子沐浴。
等热水的功夫，乐伊也不着急歇息，跑到厨房捣鼓了两碗酒酿小圆子端出来。
温长瑾只见人背着身子顶开房门，转回身时手上端了两个碗，连忙迎到门口接过。
“怎么想起做吃食了？见你晚膳用的不多，可是饿了？”
乐伊搅动着碗里的圆子：“也不太饿，主要是想吃点甜的。”
温长瑾尝了一口道：“郡主还是爱吃甜食，记得县里有家脆糖糕生意很好，只是不知还开着吗。”
这么一说乐伊忽然想起先生好似是蜀州人，但不知是哪个县的：“先生是阳圭人吗？”
“嗯。”
先生处事一向公私分明，只当他不好意思开口，便道：“明日也没别的事了，不如先生回家看看？”
温长瑾将口中圆子咽下，温声道：“不了，这里…臣已经没有家人了。”
见乐伊面带愧疚，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模样安慰道：“臣记事起便跟着祖父生活，祖父西去后便不曾回过蜀州。”
“臣对蜀州已经没多少印象了。”
好端端的戳到人伤心处，还要人反过来宽慰她，乐伊简直要无地自容。
想到先生十六岁便高中状元，那他岂不是更早之前便一个人生活了吗，况且他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光是想到这些便心里发酸，瓮声瓮气：“先生之前身子也这般不好吗？那时候生病了怎么办？银钱可够花？有没有人欺负你？”
温长瑾根本没想到乐伊会这么问，微微一怔道：“那时老天抬爱，身子还算不错，祖父生前留了一笔钱财，也没怎么被人欺负过。”
那就好，心下稍安，看着那双柳叶眼正色道：“先生放心，往后有学生在，绝不叫人欺负了您。”
温长瑾垂眸看着碗里仅剩的挨在一起的两个圆子，低声笑道：“好，那便要仰仗郡主护着臣了。”
水烧好时，两人的圆子也恰好吃完，起身上楼发现两人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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