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动物活得都很辛苦，有人还在乎着它就已经足够幸运了。”仿佛知道屠素在想什么似的，荣蒲轻声宽慰。

“伤口要先清创，石头也要取出来，它现在还严重贫血，需要输血，之后打算找领养还是放归？”荣蒲问。

屠素有些迟疑。

“打算自己养？”

屠素摇摇头，她对猫并无感，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乱七八糟，怎么对一个新的生命负责？

晚上，屠素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只白猫变得巨大，有房子一般高。因为缺了一条腿，它走起路来仿佛天崩地裂，轰然作响。

屠素被它放在凹陷的眼眶里，失去眼球的位置变成一个洞穴，踩进去软绵绵的，她低头看，自己的下半身浸满了血。

她并不晕血，却在梦中被吓醒。醒来时，天蒙蒙亮，远处的山顶覆了一层亮线，太阳还没出来。她辗转反侧无法再入睡，不知多久，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绒绒：「你考虑好了吗？」

昨天分别时，荣蒲告诉她可以考虑自己领养，肚兜就先放在医院手术和住院，又告诉他，他的联系方式没有换，仍然可以用以前的号码与他联络。

她点到备注修改，发现这个小名现在是荣蒲的昵称。

。：「现在养不了猫，合租。」

看见状态栏的倒计时，屠素微微一怔。她不养猫的理由有很多，合租、责任、经济……第一个想起的理由并不是一个半月后的倒计时。

过去她的生活要靠着倒计时的那一点念想入睡，这一个半月下来，她鲜少再想起那个单薄的数字，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每天挣钱、和兰越去体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和新认识的朋友说上几句话，这些都不知不觉分走了她的精力和注意。

“屠素——”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楼下传上来，声音耳熟，屠素靠近窗口，发现是许久不见的梁吉。

*

“上周我和妈回去看爸了，他现在情况好了一点”，梁吉坐在客厅，眼神不住地往另一个房间瞟。

“你看什么？”

梁吉皱着眉：“我听说你现在和兰越住在一起……？”

“怎么了。”

连梁吉都知道他，看来兰越在学校确实不一般。

梁吉的脸塌了下来：“我只是在附近读高中，都能每天听到他的各种事。”

看屠素没扭头，还在收拾屋子，他继续道：“他在学校招惹了很多女生，只要他做点什么，那些女生都帮他说话，而且他性格太狂，对老师也不尊重……”

“我知道。”

“那你还……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

梁吉抿了抿嘴。他室友的哥哥在新大读书，和兰越一个专业，常和弟弟说起这些事，现在暑期夏令营补课，他便到宿舍当作八卦每晚睡前都更新。

自从知道兰越和一个女生一起在外合租，这个女生并非新大的学生，而是社会上一个打工的，宿舍里每次提到兰越都发出促狭的笑声，好像他真和那个女生有什么似的。

“不关我的事。”

小时候屠素还能听得进两句别人的话，但分开这么多年，她变成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管别人要做点什么都得费一番力气。梁吉看着屠素的背影，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的痕迹，但只能看到她被晒得有些黑的后脖颈。

“……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他低头看向屠素因为总是举重物而凸起青筋的手背，声音像浸入水里。

“我很好，和屠丽一起挣钱生活。”

梁吉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他既希望屠素这些年过得好，又不希望她过得太好，显得当初把他的手扯开，将他丢下是个正确的决定。

“那……”

“还有事吗？”

梁吉深呼吸，想到今天来的正事，“下个月万都广场有个领养日，一起去看看？”

屠素偏了偏脑袋，似乎看不太理解：“我要打工，没空。”

*

人算不如天算，屠素拒绝了梁吉以后很快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轰轰烈烈开业的厄里斯密室，也要轰轰烈烈地关门了——屠素的生活会空出一大段时间，同时收入也锐减。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哈哥并不是破产倒闭，他的老父亲好像终于决定开始好好管教这个并不年轻的孩子，勒令他在一个月内收好心，回到家里的公司学习，不准在外边乱来。

关门这天，大家来领自己的东西和最后一笔工资，哈哥还请大家吃了一顿饭，一脸无奈地给大家赔一杯：“玩够了真得回归家庭了。”

今天兰越并没有到场，大家闲聊便提到他，大大小小开着玩笑，提到了那个蘑菇头的女孩。

哈哥笑着拍着桌子：“谁说他俩谈了？——我开玩笑呢。”

“那个女孩被导师骚扰，对，就是那个一把年纪的教授，啧啧，一点私德都没有，半夜给女孩发消息说自己喝醉了寂寞了，她去写举报信还被那老头威胁了。

兰越知道这个事哪里能忍？两人网上发帖被公关，他直接汇报的时候在说了这个事。当时闹老大了，那个教授当场晕倒送医院去了。”

“后来呢？处罚他了吗？”

“那个教授现在还躺在医院治病呢。不过社死成这样估计也没脸回来了。”

“我是说兰越处罚了吗？”

哈哥耸耸肩：“事情闹太大了，他差点被劝退，不过当时好多人帮他说话，学校也不敢声张，就让他写了个检讨。”

有人问：“他为什么对那个女生那么好？”

哈哥顿了顿，喝了口酒：“这傻小子，啧，滥好人一个，不过说心里话，混了这么多年，我就欣赏这样的人，有胆子又仗义。”

“谁有点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都不会不管。”

……

在这里干的一个多月氛围好、工资高，颇有点乌托邦的味道，大家都喝了点酒，难免有了些悲伤的氛围。

人多分了好几桌，屠素这一桌都是女孩，大家抱在一起哭，林怡喝得满脸通红，屠素都怕她直接晕倒，手虚虚地在后面扶着，也不碰着她。

看到大家都哭的一脸泪，满脸花，屠素心里感受倒是有点复杂。

她们关系好，大可以之后常常联系，为什么一副今天分开再也见不着的模样？但一看这些女孩们天真单纯的脸，为一个多月的情谊抱在一起、为离开不舍、为分别大哭，哭完又像小动物梳毛似的互相擦眼泪，觉得这些感情真的很纯粹简单。

她低头吃自己的东西，没有参与这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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