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带着李皓清三人移步万绣斋。

承一诺拉拉秦冶的衣袖，小声道，“你刚才说话真冲！法朗法师可是高僧大德，他持咒医治了城阳公主的沉疴，自高宗皇帝开始就备受推崇，你怎么能那么直接问他话！”

秦冶笑得有些无奈，小声道：“他说话我听不懂，那我还不得问问！”

万绣斋是高安公主收藏绣画的地方，里面摆放悬挂大大小小的绣画不下几百幅，件件是稀世珍品。

怜怜走到南墙的一角，指着一幅绣画道：“这就是3年前长安绣赛，锦绣阁凝香娘子的魁首作品。”

三人抬眼一看，心下一惊，但也在情理之内——正是那幅《牡丹江山图》。画中构图配色与底稿是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就是落款书写着凝香两个字。

秦冶和承一诺心下立刻明白了，玉娘不得不死的理由，这不是普通的比赛舞弊，这是欺君之罪。

“果然是她，”秦冶看着这幅气势磅礴的《牡丹江山图》，不禁唏嘘，“这里面的黄色牡丹，针法肆意而细腻，色泽温润而有光，倒是能看出几分那朵人皮上的牡丹的影子。”

良久，秦冶移开目光，在这满是珍品绣画的万绣斋里环顾四方，他慢慢走着，看着一幅幅的绣画，赞叹绣娘的技艺，也赞叹万物的精妙。

忽然一幅牡丹题材的巨幅绣画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幅六扇屏风装裱的牡丹图。屏中牡丹形态各异，绚烂多彩，一派盛世富贵的景象。

怜怜见他驻足不前，轻声解释道：“这幅是公主的珍藏，也是出自锦绣阁，只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作品了。”

“二十多年前？这是何人所绣？”

秦冶的目光落在了屏风上的一朵黄牡丹上，那朵牡丹的神态简直与人皮上的牡丹一模一样。

“这是锦烟夫人与其师姐惠娇合绣的，也是当年公主的寿礼。”

承一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也停在了那朵黄牡丹上。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那惠娇此时还在锦绣阁吗？”秦冶问。

怜怜摇摇头，“据说二十年前就归隐了，现在不知在何处。”

“走吧。”李皓清的声音传过来，他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出了公主府，承一诺就迫不及待地说：“这个凝香和张兰山可真是死有余辜啊，那么大张画，竟然敢瞒天过海，这可是欺君之罪，搞不好整个锦绣阁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走了几步，李皓清没等到秦冶接话，于是问道：“你怎么想的？”

秦冶沉吟半晌，“现在虽然弄清楚三年前绣赛的问题，但是还没有指向这两宗案子的关键线索。”

他凝神想了片刻，“假设消失的兰花剪刀就是附魔的凶器，那么拿走它的人嫌疑最大，到底谁能从现场拿走剪刀呢？”

秦冶仔细回忆锦绣阁报案记录，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他停住脚步，看向李皓清，“思莹。”

“思莹？怎么说？”承一诺追问。

“思莹一直跟随凝香，她一定知道这把剪刀的意义。凝香案发时，是思莹、平娘和两个小厮推开的门，平娘胆怯，小厮慌忙报案，这时候思莹是有时间拿走兰花剪刀的。

张兰山案发时，小厮开门后慌乱报案，琳珠、思莹和其他绣娘都在，这时候思莹趁乱拿走剪刀是可能的。”

承一诺忽然打断秦冶，“那她怎么让张兰山收下剪刀的？”话一出口，他就立即想通了，“那天晚上！”

秦冶点点头，“对，那天晚上，思莹可能是去张兰山房间送酒，但绝对不是只有酒，还有那把剪刀！剪刀既是定情信物，也是偷情信物，怎么都见不得光，思莹拿了剪刀给张兰山，张兰山定不会推辞。那天你我看见张兰山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用粉色绢帕包裹着的剪刀。”

“有道理！”承一诺兴奋地点点头，“那思莹的动机是什么呢？做主绣！”

“对，凭凝香和张兰山的关系，思莹是绝对不可能做主绣的。”

“所以，她杀了这两个人后，才拿着玉娘的底稿去威胁琳珠。”承一诺继续推理，“不过，思莹是怎么利用玉娘的怨灵呢？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邪祟的踪迹？”

“这个也是我的困惑，”秦冶微微皱眉，“现在看，玉娘三年前很可能是被害死的，死后可能成为怨灵厉鬼，但思莹一个小小的绣娘，她能做到吗？”

承一诺抓抓头，“要不干脆抓回来审吧！”

秦冶看向李皓清，一脸苦恼，“司丞，现在没直接物证，怎么抓？”

“不用证据，”李皓清的话让秦冶和承一诺顿时瞪大了眼睛，李皓清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思莹跟了凝香5年，三年前的事，她一定知晓。”

秦冶会意，勾起嘴角：“多谢司丞！”

秦冶和承一诺带着两个御邪司差役，正式前往锦绣阁缉拿思莹。

路上经过一处小茶馆的时候，秦冶眼尖地看到了坐在茶馆角落的吴姨，他本能地放慢脚步。

吴姨同桌对面还坐着一个老人，两人并没交谈。

吴姨喝下一口茶，起身走出茶馆，约莫走出几十步后，对面的老人也起身离开茶馆。

秦冶看着老人，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加速走向锦绣阁。

到了锦绣阁，秦冶直接表明来由，要立刻拘捕思莹，思莹立刻傻了，扑通跪地，喊冤。锦烟夫人和琳珠也赶了过来，询问秦冶是否其间有误会。

“误会？”秦冶露出个冷笑，“三年前绣赛，锦绣阁瞒天过海，可是欺君之罪！”

三人一听，脸色皆是煞白。

“怎么？还不认？玉娘的底稿，公主府的《牡丹江山图》，锦绣阁的绣娘好大的胆子！”

锦烟夫人、琳珠立刻瘫跪在地，锦烟夫人抬头祈求道，“秦郎君，三年前绣赛我确实有失察之责，但阁中绣娘小厮都是无辜的，求你高抬贵手！”

“今日只捕思莹一人。”

锦烟夫人匍匐在地，哽咽道，“求郎君多给思莹一日时间，”她抬起头，眼中亦是哀楚，“三年前思莹只是个小绣娘，绣赛的事情，她哪有资格参与？”

“呵，”秦冶冷哼，“她跟随凝香，怎会什么都不知道？锦烟夫人想糊弄官家？”

“没有没有，只是思莹是公主寿礼的主绣，再有一日就能完工，那时带走思莹也不迟！”

“无需多言！”

秦冶作势要抓，琳珠赶忙跪着爬了两步，抓住秦冶的裤脚，“郎君无私，但也请三思。御邪司秉公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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