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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秘老口述,古证存疑

沈墟没有立刻答应那个"叛沈"。

他站在黑暗里,握着那枚刻着"沈逝"名字的玉片,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问他,却始终,没有回答。

"陆开明,"沈墟压低声音,问,"他说,要我续沈家的'旧约'。可我连那份'旧约'到底是什么,都还不清楚。我该怎么答应他?"

陆开明站在他身侧,看着黑暗里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没答应,是对的。续'旧约'不是小事。你连那份约的真相都没看清,就答应,那就太草率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弄清楚,那份'旧约'的真相。"陆开明说,"这座城里,有一个人,或许,知道那份'旧约'的真相。"

"谁?"

"一个,守了几千年的守印人。"陆开明说,"他叫'秘老'。他守的,不是井,不是帝都。他守的,是沈家的'旧约'。他是所有守印人里,活得最久、也最老的一个。"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沈家'旧约'的真相?"

"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陆开明说,"你沈家先祖,封帝都的时候,秘老,就在场。他亲眼见过,那份'旧约',是怎么立下的。"

沈墟站在黑暗里,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紧又热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那个"叛沈",他等的人,不只是他。

他等的人,恐怕,还有秘老。

一个,亲眼见过沈家先祖立下"旧约"的守印人。

一个,能告诉他,那份"旧约"真相的人。

"陆开明,"沈墟哑着嗓子,"那我们去见秘老。"

那天夜里,沈墟和陆开明,没有再追那个"叛沈"。

他们从地底出来,冒着雨,穿过整座空荡荡的城市,去了一座,沈墟从没去过的旧宅。

那座旧宅,在城市最老的一片巷子里。

巷子很深,很暗。雨夜里,几乎看不清路。

沈墟跟着陆开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雨里。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叛沈",想着秘老。

"陆开明,"沈墟忽然问,"秘老他……知道那个'叛沈'吗?知道他在撬沈家的契吗?"

陆开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才说:

"知道。他守的,就是沈家的旧约。那个'叛沈'撬契,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没有出手拦。"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个'叛沈'撬契,不是为了'叛'。是为了'赎'。"陆开明说,"秘老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沈家的'赎'。他知道,有些'赎',拦不住,也不该拦。"

沈墟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念头。

他忽然觉得,他沈家的"旧约",那份"赎"的约,恐怕,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深到,连守了几千年的秘老,都不敢轻易去碰。

他们穿过那条深巷,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极旧的门前,停住了脚。

那扇门,很旧。门板上,满是风雨的痕迹。

门上,挂着一块极旧的匾。匾上,字迹已经模糊了。可沈墟,还是隐约,认出那几个字:

"沈氏祖宅。"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

"这座宅子……是我沈家的?"

"是。"陆开明说,"这座宅子,是你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前,住过的地方。后来,你沈家先祖搬走了,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秘老,就一直守着它。"

沈墟站在那扇写着"沈氏祖宅"的门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秘老守的,从来就不只是一座旧宅。

他守的,是沈家的"根"。

是一座,他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前,住过的旧宅。

陆开明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里,沉默了许久。

然后,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谁啊……深更半夜的……"

"秘老,"陆开明说,"是我。陆开明。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门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顺着陆开明,看向沈墟。

看了很久。

然后,那扇门,缓缓地,全开了。

秘老,站在门里。

他老了。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他的背,弓着,像一张弯了千年的弓。他的脸上,满是沟壑,一道一道的,像是……千年风雨,刻下的纹。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线,极淡的、幽幽的光。

"沈家的孩子。"秘老看着沈墟,哑着嗓子,说,"沈家的血,又到帝都来了。"

沈墟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秘老"的守印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沈家的血。

他低下头,看着秘老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点幽幽的光。那光,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光。那是一种……藏了千年、守着千年、才养出来的光。

"秘老,"沈墟哑着嗓子,"您认识我沈家?"

"认得。"秘老说,"你沈家先祖,封帝都的时候,我就在场。你沈家每一代守印人,我都认得。你爷爷,我也认得。"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

"您……认识我爷爷?"

"认得。"秘老说,"你爷爷,是上一代,替你沈家'钉'契的人。他这一辈子,都在等一件事。等一个,能替他,继续'钉'契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墟:

"他等的,恐怕,就是你。"

沈墟站在门里,听着这番话,眼眶,忽然,一热。

他忽然明白,他爷爷,这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人。

等他沈家的血,再续上那份"旧约"。

等他沈墟,来替沈家,"钉"一次契。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守在他床边,抓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

爷爷说:枢井动了,帝都醒了,沈家,得有人,替它再钉一次。

当时,他不懂。

可现在,他忽然懂了。

爷爷等的,就是今天。

等他的孙子,站到这个叫"秘老"的守印人面前,听他,亲口,说出沈家那份"旧约"的真相。

"秘老,"沈墟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他……有没有,跟您提过,我沈家的'旧约'?"

秘老看着沈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线幽幽的光,缓缓地,亮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身,向屋里走去。

"进来吧。"他说,"这件事,说来话长。屋里,慢慢说。"

"秘老,"沈墟哑着嗓子,"我想问您——我沈家的'旧约',到底是什么?"

秘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墟,看着那双和沈家先祖一样、又和沈逝一样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沈家的'旧约',是一份'赎'的约。"

"赎什么?"

"赎一桩,几千年前的旧债。"秘老说,"那是一桩,你沈家先祖,替沈家,替帝都,欠下的旧债。那份债,压在你沈家头上,压了几千年。你沈家先祖,用沈家的血,封了帝都,就是为了,慢慢地,赎那份债。"

沈墟站在门里,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动。

他忽然明白,他沈家,守了几千年,守的,从来就不是一座帝都。

他沈家,是在"赎"。

赎一桩,几千年前的旧债。

一桩,压在他沈家头上,压了几千年的旧债。

"秘老,"沈墟哑着嗓子,"那桩旧债……是什么?"

秘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墟,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桩旧债,说来话长。它得从那场大叛,说起。"

"大叛?"

"就是第一卷里,你看见的那场——诸神叛乱,弑帝夺权,争夺永生。"秘老说,"那场大叛,战败的一方,为掩盖罪孽,亲手,把神都沉入地底,改写人间史书。而这份《山海经》,是幸存者留下的罪证记录。"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

"那……我沈家的'旧约',和那场大叛,有什么关系?"

秘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线幽幽的光,缓缓地,暗了一下。

"沈家的'旧约',和那场大叛,关系,大了。"他说,"因为,那场大叛,战败的一方,就是你沈家的先祖。"

沈墟站在门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沈家的先祖……

是那场大叛,战败的一方?

是他沈家先祖,亲手,把神都沉入地底?

是他沈家先祖,改写的人间史书?

他忽然想起,第一卷时,他在那座帝都废墟里,读过的那段残史。

大叛。

大葬。

大封。

诸神叛乱,弑帝夺权,争夺永生。战败之后,为掩盖罪孽,亲手,把神都沉入地底,改写人间史书。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是一场,上古诸神之间的争斗。

他从来没想过,那场大叛,战败的一方,竟然,会是他沈家的先祖。

"不……不会吧?"沈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沈家先祖,不是守印人吗?他不是,替诸神,封帝都的吗?"

秘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线幽幽的光,缓缓地,亮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说:

"守印人,只是后来的身份。沈墟,你沈家先祖,当年,不是守印人。他是——那场大叛里,战败的一方。是他,亲手,把帝都,沉入了地底。"

"可他……他要是那场大叛,战败的一方,那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守帝都?为什么,要用沈家的血,封帝都?"

"因为后悔。"秘老说,"因为,你沈家先祖,在把帝都沉入地底之后,后悔了。他亲眼看着,那座他亲手沉入地底的帝都,压着诸神的陨落,压着无数他没能救下的生命,沉了几千年。他后悔了。"

"所以,他立了那份'旧约'。他用沈家的血,封住帝都,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赎。赎他亲手犯下的那场大叛。"

沈墟站在门里,听着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忽然明白,他沈家的"旧约",那份"非封,乃赎"的约,赎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沈家先祖,不是替诸神封帝都的守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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