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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大景已经没有官了

大库两扇黑漆铁皮门被撞开,里面码着的精铁锭在冷风里泛着灰白的光。

冯老六手里的短铁镐砸在门框上,整个人往前抢了半步。

“大人,八十车全是精铁,堆得比城墙还高,咱拿什么烧?”

“地道里挖上来的碎石炭,还有王成送来的八十车硬木辕架。”

顾砚的右手按在石阶的积雪上,掌心的冻疮裂开细缝,蹭出一抹干硬的红。

“把辕木全部拆散,塞进铁架底下,两刻钟内,我要看到铁块透出火色。”

冯老六脖颈青筋鼓起,扭头冲着穿堂里的几十个窑工扯开嗓子:

“黑窑里爬出来的都给老子滚出来!砸车!分炭!”

三十几个窑工提着铁斧冲进库房,斧刃劈开厚重辕木的声音响成一片,干木柴混着黑炭迅速堆成四个长条火堆。

火石擦出火星,引燃了浸透油布的破草席,火头顺着木柴缝隙往上窜,浓烟翻滚着冲出库顶的气窗。

城头箭楼上,顾子墨两只手死死抓着女墙的砖石,牙齿撞得咯咯作响。

“砚哥!冲过来了!蛮子的头马已经踩上界石了!”

顾砚快步走上登城道,靴底踏在冻结的血迹上,发出硬邦邦的碎响。

风雪横着刮过关城隘口。

河渡桥北侧的河滩上,阿史那骨都的八百骑兵排成狭长纵队,前头的两百轻骑已经压低了马脖子,生铁马蹄铁在冻硬的石板路上刨出密密麻麻的白印。

白鬃马上的阿史那骨都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弯刀,刀尖拖在雪地里,拉出一条笔直的泥沟。

他身侧的百夫长扯着缰绳,用生硬的汉话大吼:

“城上的顾砚听着!我家大人说了,交出火药引信,城里留二十□□人给王文周送信,剩下的全填进汾河喂鱼!”

声浪压着风雪卷上城垛。

顾子墨缩在顾砚身后,双手揪着顾砚那件破了口的袍角,声音发飘:

“砚哥,阿史那骨都这是真知道底下没炸药了……他根本不怕桥塌!咱们把信牌扔给他,求他撤兵成不成?”

“他要的从来不是信牌。”

顾砚抬手拨开顾子墨的手指,视线钉在桥面中央那两根横卧的铁索桩上。

阿史那骨都如果只要信牌,刚才十里坡就不会回头。

这塞外蛮将要的是河渡关这个进出河东的门户,太原王家通敌的证据在他手里是筹码,但只要打下河渡关,他就不需要跟王文周做生意,整个晋阳道的粮仓就是拔野古部的后花园。

“冯老六。”

顾砚头也不回,声音压在风雪底下。

“弄了多少?”

冯老六从登城道爬上来,脸颊被火烤得通红,两只手套着浸了冷水的粗麻布。

“大人,四十块夹钢锭已经烧得透亮!窑里的弟兄拿长铁夹子夹着,热气冲得人眉毛都燎光了!”

“抬上来,放在桥头落闸石槽边上。”

“得令!”

四个窑工用湿透的粗麻绳吊着两柄长柄大铁夹,夹着一块足有半人宽、烧得通红的生铁锭,跌跌撞撞奔上城头。

铁块散发出的热浪把周遭的雪屑蒸成白雾。

桥面上,前锋骑兵已经冲过桥心,距离关门不过五十步。

带头的蛮兵甚至能看清城楼上顾砚发白的脸,弯刀举过头顶,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顾通判,死到临头,还在那弄铁匠的把式?!”

阿史那骨都策马逼近桥头三十步,战马鼻孔喷出的白气几乎冲到关门下。

顾砚扶着箭垛,身体前倾。

“阿史那骨都,你今天进不了关。”

“老子□□八百铁骑,你拿这几十个烧炭的泥腿子拦我?!”

阿史那骨都猛地扬起弯刀,暴喝一声:

“破门!”

数十名骑兵同时从马鞍侧面摘下带有铁钩的生铁索,甩动铁索朝着关城的包铁木门狠狠掷去。

生铁钩子咬死木门的瞬间,战马开始全力倒退,想要生生把门扇从轴承里拽塌。

“扔。”

顾砚只吐出一个字。

两名窑工咬紧牙关,手腕青筋暴起,长柄铁夹在城垛上狠狠一撬。

那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锭呼啸着砸下城头,精准砸在桥头最薄弱的一道生铁搭扣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桥头爆开。

烧红的铁块带着千斤巨力,不仅砸断了两根生铁索,更带着炽热的温度直接压进了桥面的枕木和冻土冰层之间。

积攒了整整半个月的厚重坚冰在滚烫的精铁下瞬间融化成水,水汽夹杂着炸裂的木屑冲天而起。

承托桥板的第二根铁索桩发出崩断的脆鸣。

冲在最前面的四匹战马收不住脚,马蹄踩空在塌陷的木板断口处,带着马背上的蛮兵嘶鸣着栽下三丈高的河滩!

桥下传来骨头折断和人惨叫的动静。

阿史那骨都瞳孔缩紧,急忙勒住白鬃马。

战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踏在距离断口仅剩半尺的青石板上。

“顾砚!”

阿史那骨都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握刀的手臂因为发力而颤动。

“你毁了桥,河东大营的三万兵马同样过不来!你这是自掘坟墓!”

“河东大营过不过得来,我不知道。”

顾砚直起身子,青布长衫被热浪和冷风同时撕扯,在城垛上猎猎作响。

“但我知道,拔野古部今年冬天下不了江南,你们在塞北留守的牛羊就要饿死过半。”

阿史那骨都胸膛起伏,咬着后槽牙盯着面前冒着浓烟的桥面缺口。

八百铁骑堵在狭窄的河渡桥上,前锋折了,中军进退不得,队伍在寒风中挤成一团。

百夫长从后头挤上前,脸色铁青:

“大人,从河滩硬冲过去!河面结了冰,骑兵能趟过去!”

“不能趟!”

阿史那骨都扬起马鞭狠狠抽在百夫长肩头,指着城头冷冷说道:

“你看那是什么。”

关城两侧的马道上,两百名换上了太原大营硬甲的窑工齐刷刷立起了两百张神臂弩。

生铁机括在黑夜中反射着冷冽的寒芒,弩箭全数压上了生铁簇。

更致命的是,西库房的火光越来越亮,又是四块烧红的精铁锭被推上了城头。

一旦骑兵下河滩,狭窄的河道就是神臂弩的活靶子,只要上面再砸下几块滚烫的生铁,脆弱的河面薄冰会瞬间解体,八百铁骑全得陷在冰泥浆里变成死肉。

顾子墨趴在垛口,看着城下不敢动弹的蛮兵,揉了揉满是冷汗的脑门。

“砚……砚哥,他们真被镇住了?这铁……这铁还能这么用?”

“太原大营送来的夹钢铁,密度大,蓄热深,一块丢下去能熔三尺冻泥。”

顾砚声音平缓,右手按在身旁的箭垛上,食指上的老茧磨过粗糙的石粉。

“阿史那骨都精通骑战,但拔野古部缺铁。他舍不得用这八百匹精良战马来赌这三十步的死地。”

阿史那骨都死死盯着城头的顾砚,刀锋缓缓垂下。

他策马后退了三步,战马在原地打转,踏碎了一地的冻雪。

“顾砚,你烧了太原王家的铁,断了河渡桥的通路,太原留守司饶不了你。”

阿史那骨都声音低沉,字字带刺。

“三天之内,王文周若是拿不到这批铁,河东三万边军开过来,拔野古部退回塞北,你顾砚能落个什么下场?”

顾砚从城垛后走出半步,迎着桥上的寒风与浓烟,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王文周来不了了。”

阿史那骨都眉头拧成死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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