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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庆

重庆的晚秋黄昏最是动人。

夕阳把层层叠叠的山城楼宇染成通透的橘粉色,天际晕开温柔的紫调晚霞,高低错落的坡坎街道浸在暖光里,晚风穿过楼栋缝隙,带着山城独有的清爽烟火气。

放学铃一响,沉寂一天的高二一班瞬间炸开。

书包拉链哗啦作响,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挤满了整间教室。

祈景衍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的。

和数学课堂上安静腼腆的样子截然不同,放学的他彻底褪去拘谨,整个人鲜活又耀眼。眉眼弯弯,眼底盛着亮晶晶的笑意,指尖利落地扣好书包,转头就歪头看向身旁还在慢悠悠合笔的少年,声音清脆又轻快,像风铃撞碎在晚风里。

“雪慕川!走啦走啦!再晚一会儿校门口的糯米饭就卖完了!”

他不再羞怯软弱,反倒活泼得很,微微前倾身子,晃了晃胳膊,眉眼灵动,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朝气开朗。

雪慕川抬眼。

素来清冷寡淡的眼眸,在看见身边人鲜活明媚的模样时,无声柔和下来。

旁人眼里疏离淡漠、不近人情的学神,唯独对着祈景衍,永远藏着独一份的纵容。他慢条斯理收好习题册,单手拎起书包,起身的瞬间顺手替祈景衍扶住了快要滑落的书包肩带,声线清冷温柔:“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那家阿姨的糯米饭超抢手!”祈景衍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跑,脚步轻快,裙摆扫过台阶,一路蹦蹦跳跳,“上周我晚两分钟,最后一份就被白屿抢走了,气死我了!”

少年叽叽喳喳的,话多又可爱,鲜活的模样,把山城黄昏的温柔都衬得愈发温暖。

雪慕川任由他拽着,微凉的手腕被温热的小手攥着,少年轻快的步伐带着他往前走。他垂眸看着身前蹦跳的人影,眼底浸满化不开的温柔,连嘴角都藏着浅浅的笑意。

走出教学楼,山城的晚风扑面而来。

高低起伏的步道层层向下延伸,远处的江雾轻轻漫起,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车流流光错落,整座城市温柔又热闹。

同班几个人结伴跟在身后。

白屿叼着棒棒糖,慢悠悠跟谢临白吐槽:“救命,景衍放学也太活泼了,完全是两幅面孔啊,上课乖乖的,放学直接解锁元气模式。”

谢临白淡淡勾唇:“也就对着雪慕川这么放松。”

宋霁月和江淮悦并肩走着,看着前面一冷一热的身影,悄悄笑着对视一眼,不用多说,眼底都是了然的温柔。

整条放学路,满是少年人的喧闹声。

祈景衍丝毫没有拘谨,一路叽叽喳喳碎碎念。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居然听懂大半!李老师讲得超清楚!”

“晚自习我还要跟你对答案,这次我肯定错得少!”

“前面有家冰粉摊出新品了,吃完糯米饭我们去吃好不好!”

他语速轻快,眉眼飞扬,鲜活开朗的模样,像盛着一整个黄昏的暖阳。

雪慕川从不打断他,耐心听着所有琐碎的小事,偶尔轻轻应一声“好”、“可以”,清冷的声线配上少年轻快的絮叨,意外的契合。

走到校门口的坡梯,祈景衍跑得有点急,脚下轻轻一晃。

下一瞬,腰间就落上一只温热的手。

雪慕川稳稳扶住他,微微收紧力道,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慢点跑,山城台阶多,不怕摔?”

祈景衍站稳身子,回头冲他灿烂一笑,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明媚又耀眼:“没事啦!我走路超稳的!”

晚霞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暖橘柔光,少年鲜活开朗,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雪慕川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他从前偏爱安静,喜欢山城傍晚的静谧晚风,喜欢无人喧闹的独处时光。可自从身边有了祈景衍,他开始偏爱这份热闹。

偏爱他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偏爱他毫无顾忌的笑容,偏爱他松弛开朗、毫无防备的模样。

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糯米饭的香甜混着烤肠的香气漫在风里,满满的山城烟火气。

祈景衍瞬间被美食吸引,拉着雪慕川快步跑过去,声音亮晶晶的:“阿姨!两份糯米饭!多放糖霜和咸菜!”

买完糯米饭,两人并肩走在滨江步道上。

晚风卷着江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祈景衍一边小口咬着糯米饭,一边还在兴致勃勃跟雪慕川分享今天的趣事,眉眼灵动,笑意从未褪去。

“明天周五啦!放学我们可以多逛一会儿!江边的夜景超好看的!”

雪慕川侧头看着他,看着他眉眼明媚、活泼开朗的模样,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

他从前冷淡荒芜的世界,因为这个鲜活明媚的少年,填满了烟火与暖意。

山城晚风徐徐,晚霞温柔漫天。

喧闹的放学路,错落的山城灯火,身边叽叽喳喳、永远明媚开朗的少年,是雪慕川整个青春里,最无可替代的温柔心动。

他轻轻应声,嗓音温柔落进晚风里:

“好。

“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

……

山城的晚霞落得极快。

方才放学路上还是漫天橘粉温柔,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乌云压在错落的楼宇之间,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来,打湿了盘山公路的护栏,也打湿了城市喧嚣的尾巴。

祈景衍和雪慕川在岔路口分开。

分开前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开朗样子,挥着手跟雪慕川道别,眉眼弯弯,声音轻快:“明天见!记得帮我留数学笔记!”

雪慕川看着他背着书包跑进老旧居民楼的巷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过马路时,轻轻牵过他手腕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斑驳的楼道口,心底莫名空了一块,轻声叮嘱:“下雨路滑,慢点。”

彼时的雪慕川还不知道,那个在外永远鲜活、爱笑、话多、像小太阳一样的祈景衍,所有的开朗和底气,全都只留在学校、留在他面前。

一踏进家门,所有光亮瞬间被掐灭。

老式居民楼隔音极差,厚重的木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压抑的争吵声就劈头盖脸砸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烧焦的糊味、沉闷的烟火气,混杂着成年人尖利又疲惫的争执,密密麻麻,堵得人胸口发闷。

客厅灯没开,只有厨房惨白的灯光透出来,映着杂乱的茶几、散落的碗筷、乱扔的杂物。本该温暖的家,处处透着破败、冰冷、一地狼藉。

父母又在吵架。

没有惊天动地的摔打,只有日复一日、磨碎人心的冷战与指责。琐碎的抱怨,无休止的争执,为了柴米油盐,为了鸡毛蒜皮,为了无数无解的疲惫,撕扯着这个家仅存的温度。

祈景衍脚步一顿,站在玄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

方才在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

眼里所有的光亮、笑意、鲜活的朝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

他习惯性地低下头,敛去所有情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他早就学会了闭嘴、学会沉默、学会透明。

在家里,吵闹是常态,压抑是日常,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人过问他的开心与否。如果他开口,只会被迁怒、被指责、被当成多余的出气口。

所以他不敢说话。

一句都不敢。

他不敢打招呼,不敢辩解,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抬头看客厅争执的两个人。

他像个误入别人家庭的陌生人,小心翼翼换了拖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又怯懦。

耳边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尖锐的字句钻进耳朵,刺得他耳膜发疼。

他快速穿过狼藉的客厅,目不斜视,全程垂着眸,假装听不见、看不见这糟糕破败的一切。

短短几步路,走得无比煎熬。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门口,指尖颤抖着拧开房门,侧身钻进去,然后轻轻、彻底地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薄薄的一扇木门,隔绝了外面嘈杂冰冷的人间。

也隔绝了他刚刚在山城晚风里,所有的明媚和鲜活。

房间很小,窄窄的窗户,窗帘拉得半掩,雨丝顺着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外面的争吵声,却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祈景衍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书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方才一路强撑的所有活泼、开朗、元气,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麻木地沉默着。

在学校,他可以肆无忌惮大笑、撒娇、碎碎念,可以拉着雪慕川的手腕撒娇要糖吃,可以做最鲜活明媚的少年。

可回到家,他只能做最沉默、最懂事、最不起眼的影子。

他不敢闹,不敢笑,不敢出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外人都以为祈景衍天生开朗乐观,无忧无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开朗是伪装,是保护色。

是因为在冰冷的家里从未被偏爱,所以才格外珍惜学校里的温柔,格外贪恋雪慕川给的那一点点纵容和偏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防盗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雪慕川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下雨了,别开窗吹风。】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祈景衍僵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慢慢打字,发出去一个乖巧的“到啦😊”。

他依旧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压抑的样子。

门外是一地鸡毛的家庭,无休止的争吵,破败糟糕的生活。

门内是独自蜷缩的他,藏起所有委屈,安静自愈。

这个夜晚,山城灯火万家。

唯独他的小小一方房间,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

他依旧不敢说话,不敢倾诉,只能静静坐着。

……

重庆的夜雨落得缠绵又压抑。

老旧居民楼的墙皮被常年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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