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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医院

冬夜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疯狂拍打着急救车的车窗,红蓝交替的警灯划破漆黑的夜色,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医院奔去。车厢内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死死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

祈景衍半靠在座椅上,脊背微微佝偻,浑身的酸痛与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额角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白色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丝,小臂、手腕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破皮的创面被冷风一吹,一阵阵钻心的刺痛。腰侧大面积的淤青青紫,每一次呼吸牵扯肌肉,都带着窒息般的酸胀痛感。

他整个人脸色惨白,唇色褪得干净,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自始至终,雪慕川都坐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他没有穿厚实外套,深夜仓促奔来,单薄的校服被寒风浸透,指尖冰凉,却固执地将祈景衍半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窗外灌进来的冷风,掌心牢牢包裹着少年冰凉颤抖的手背,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稳稳安抚着他下意识紧绷颤抖的身体。

全程一路,雪慕川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一句责备,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与后怕,嗓音低沉沙哑,温柔得近乎卑微。

“还疼吗?”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到祈景衍的发顶,气息温柔缱绻,“疼就告诉我,别忍着。”

祈景衍轻轻摇头,呼吸浅浅软软,带着刚打斗结束的虚弱:“还好……不是很疼。”

“别骗我。”雪慕川轻轻摩挲着他手腕擦伤的边缘,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碰疼他,“我看着他们打你的,十几个人围你一个,你怎么会不疼。”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难以压制的怒意与酸涩。

“你永远这样,景衍。”雪慕川眼底泛红,看着他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永远心软,永远善良,永远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永远不管不顾冲在最前面。”

“我不冲的话,那个女生怎么办。”祈景衍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底干净又坦荡,带着少年最纯粹的执拗,“他们十几个人堵她一个,她生理期肚子疼,被一群人围着取笑羞辱,太过分了。”

“我知道过分,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恶劣卑劣。”雪慕川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他抱得更稳,避开他腰侧的伤口,不敢有半分挤压,“可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你只有一个人,他们十几个人,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有多危险?万一失手重伤,万一打出大事,你怎么办?”

祈景衍沉默了一瞬,虚弱地眨了眨眼,轻声道:“我不能看着她被欺负。”

“我懂。”雪慕川长长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怒火、后怕、焦虑,最终都化作无尽的温柔与纵容,落在这个固执又善良的少年身上,“我都懂。我只是心疼你。”

“别人做错的事,凭什么要你来流血受罪、满身伤痕。”

急救车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下,医护人员迅速推来病床,小心翼翼将祈景衍扶躺上去,快速推入急诊大楼。

深夜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脚步声、仪器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冰冷又忙碌。长长的走廊白炽灯刺眼,映得祈景衍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满身伤痕触目惊心。

雪慕川全程贴身陪同,寸步不离。

挂号、登记、问诊、拍片、清创、消毒、上药,所有繁琐的流程,他一个人全部包揽。不让祈景衍动一下、跑一步、操一点心。

他排队缴费时笔直挺拔的背影,穿梭在人群中,沉稳又可靠;他拿着检查单细细核对伤情时,眼神专注认真,丝毫不敢疏漏;他站在清创室门外等候时,指尖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清创消毒的过程格外疼。

酒精擦拭破皮创面的瞬间,尖锐刺痛骤然炸开,祈景衍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床单,唇瓣紧紧抿起,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痛呼。

雪慕川立刻快步上前,蹲在他身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紧绷的后背上,一遍遍温柔顺着:“忍一忍,很快就好,清理干净才不会发炎留疤。”

他侧头看着少年隐忍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忍疼痛、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头酸涩泛滥,轻声哄着:“疼就抓我,别自己扛。”

祈景衍听话地微微转头,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小声呢喃:“有点疼。”

“我知道。”雪慕川俯身,贴近他耳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我陪着你,不怕。”

医护人员一边细致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感慨:“现在的高中生真难得,这么善良有正义感,为了护陌生女生,一个人打十几个,太拼了。不过也太冲动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额角轻微磕碰淤血,手臂、肩膀、腰侧都是伤,再重一点就要脑震荡了。”

雪慕川闻言,心口又是一紧,眉眼愈发沉冷。

清创结束、伤口包扎完毕、CT拍片结果出来,确认没有颅内出血、没有骨裂、没有严重内伤,只是大面积皮外伤与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按时上药、避免剧烈运动,雪慕川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一点点。

但看着少年满身层层叠叠的纱布、青紫肿胀的伤痕,眼底的心疼依旧丝毫未减。

医生开好药物、消炎喷雾、祛疤药膏、口服消炎药,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近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吹风受凉、不能大幅度拉扯腰肩,军训高强度训练全部暂停,至少静养一周,按时换药,饮食清淡,避免发炎留疤。”

雪慕川认真听完每一句叮嘱,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郑重点头:“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让他再受伤。”

走出诊疗室,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深夜凌晨两点,整座城市彻底沉寂,医院长廊只剩零星灯光与寂静。

雪慕川扶着祈景衍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弯腰半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避开纱布的位置。

“累不累?要不要靠我睡一会?”

祈景衍确实疲惫到了极致,浑身酸痛无力,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他轻轻点头,顺从地微微侧身,靠进雪慕川温暖安稳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软软闷闷:“有点累。”

雪慕川立刻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让他躺得舒服一点,掌心轻轻揉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背,低声温柔安抚:“睡吧,我守着你,不走。”

“雪慕川。”祈景衍闭着眼,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

“我是不是真的太意气用事了?”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迷茫与低落,“老师肯定会批评我,会不会记过,会不会给处分?”

雪慕川闻言,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语气无比坚定:“你没有错。”

“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你。”他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字字落在少年心底,“错的是那些品行败坏、猥琐卑劣、欺凌女生、聚众斗殴的人。你只是站出来保护弱者、守住底线,你做的是最正义、最坦荡的事。”

“只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很不公平。”雪慕川声音微沉,带着清醒的无奈,“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的人,总要被冠以冲动、意气用事的名头,而作恶犯错的人,本该承受最严厉的惩罚。”

“可我还是打架了。”祈景衍小声道,“不管起因是什么,打架就是违纪。”

“违纪是规则,正义是本心。”雪慕川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温柔又笃定,“规则会批评你的冲动,但人心会记住你的善良。在我这里,你永远没有错。”

祈景衍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温柔的心跳声,连日军训的疲惫、深夜打斗的惊惧、满身伤痛的酸涩、心底隐隐的不安,尽数被一点点抚平、治愈、安稳。

他从小懂事隐忍、习惯自我反省、习惯包揽过错、习惯委屈自己,从来没有人这样无条件、无底线、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告诉他——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你很勇敢、很善良、很值得被偏爱。

“谢谢你。”祈景衍轻声呢喃。

“不用谢。”雪慕川收紧怀抱,轻轻抱住满身伤痕的少年,语气极尽温柔宠溺,“我是你的靠山,不管你做什么,不管对错输赢,我永远站你这边。”

两人在深夜安静的医院长廊依偎片刻,温柔又安稳。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教官、德育处主任、年级组长连夜驱车赶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刘凯、谭鑫、虞衡、顾清安、苏翊安、谢临白、白屿、宋霁月、江淮悦一行人。

所有人深夜不眠,全程牵挂,处理完基地笔录、举证、还原真相,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看望祈景衍。

一群人冲进走廊,看见长椅上满身纱布、脸色苍白的祈景衍,瞬间全员心疼到极致。

虞衡眼眶瞬间通红,快步跑过来,声音带着哽咽:“衍哥!你怎么样啊?疼不疼?医生说严重吗?”

顾清安温柔上前,语气担忧轻柔:“我们刚刚在基地做完所有笔录了,所有事情、所有经过、他们所有恶行,我们全部如实举证,一点都没有漏掉。”

苏翊安脸色冷峻,眼底满是戾气:“那群人真是烂到骨子里,偷女生私物、羞辱生理期女生、聚众围殴,证据确凿,这次绝对跑不掉!”

谢临白轻轻点头,语气沉稳:“所有女生都站出来作证了,全程录音、笔录、人证物证齐全,他们抵赖不了。”

刘凯攥紧拳头,愤愤不平:“十几个人打一个,简直不要脸!要是我们当时在场,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谭鑫沉声道:“教官已经报警了,派出所已经接手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属于校园聚众欺凌、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绝对重罚。”

白屿站在人群后侧,清冷眉眼覆着一层寒冰,沉默良久,淡淡开口:“证据完整,情节恶劣,司法和学校都会从重处理。”

宋霁月轻声安抚:“你别怕,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没有人会怪你冲动,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见义勇为。”

江淮悦点头附和:“那个被你救下的女生,一直在哭着感谢你,说如果不是你,她今晚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心疼、撑腰,温热又滚烫,稳稳包裹着满身伤痕的祈景衍。

德育处主任走上前,看着虚弱苍白的祈景衍,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认可、也有无奈的严肃。

“祈景衍,身体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祈景衍微微抬头,轻声回应:“谢谢老师,好多了,没有大碍。”

刘教官看着他满身伤痕,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语气严肃却温和:“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你见义勇为、保护同学、制止欺凌,本心绝对没有错,我很敬佩你的正义感和担当。”

“但是。”

话锋一转,教官语气带上了无可避免的校规严肃。

“学校有学校的铁律,规章制度不分起因,打架斗殴,无论正当与否,一律属于违纪行为。”

“你是为了护人、为了正义,我完全清楚,全校所有人、所有证据,都能证明你是被动反击、是正当防卫。可校规摆在那里,我必须按流程处理。”

祈景衍轻轻垂眸,平静接受:“我知道,教官,我愿意接受处罚。”

雪慕川闻言,微微蹙眉,下意识开口护着他:“教官,他是正当防卫,是见义勇为,是被迫还手,全程是对方聚众寻衅、恶意围殴在先,他没有任何主动挑事的行为。”

“我明白。”刘教官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我比谁都清楚。可学校规矩如此,没有办法破例。那群作恶的人自有法律和校规重罚,但祈景衍这边,必须走违纪流程。”

德育处主任接过话,宣布最终处理初步结果:“经过学校连夜开会、核查监控、核对笔录、整合所有证据,最终决定——”

“参与作恶、聚众欺凌、偷窃女生私物、羞辱生理期女生、聚众寻衅围殴的十二名外班男生,情节极其恶劣、三观不正、道德败坏、校园霸凌属实、恶意伤人属实、社会影响极差。”

“校方直接移交派出所立案处理,全部依法拘留四个月,录入档案,留校查看开除处分,全校通报,终身记入学生诚信档案,取消所有学籍评优、升学优先资格,公开检讨,公开道歉。”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里瞬间大快人心。

作恶者,终得重罚。

欺凌弱小、猥琐卑劣、突破道德底线的人,终究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惨痛代价。

紧接着,主任继续宣布对祈景衍的处罚:

“祈景衍同学,见义勇为、制止校园霸凌、保护同学,本心端正、品行优良,学校予以公开表扬、全校通报肯定其正义感与善良担当。”

“但因存在打架违纪行为,不予处分、不予记过、不录入档案,仅需手写一份两千字检讨,反思自身冲动行为,下次遇事冷静,切勿再意气用事、私自斗殴,优先上报老师教官处理。”

轻重对比,极致分明。

恶人拘留重罚、档案污点、前途受损;

少年见义勇为,仅仅一纸检讨,无任何实质处罚、无任何污点。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学校能给出的最大宽容、最大偏袒、最大公正。

刘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不记过不处分!就写个检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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