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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天光微亮,四个宫中的老人便悄无声息地从角门进来的。她们刚刚走过回廊时,正在擦拭栏杆的年轻小丫鬟,便吓得手猛地一抖,抹布便掉进了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几人径直地脚步极快地走过回廊,她们猛地推开房门,便看到晋菽宁坐在那里,正乖巧地等着她们。

“开始吧。”菽宁微笑道。

临近午时,西院正厅门窗紧闭,光线昏沉。

晋菽宁直挺挺站在青砖地上,头顶稳稳顶着一碗清水,瓷碗贴着她的头皮,她觉得有些发凉。

四个老嬷嬷分立四周,目光地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晋脖颈绷得发酸,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过片刻碗中便剧烈地泛起涟漪,晃出一滴清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点灰。

“啪—”

藤条随即狠狠抽在她小腿骨上,声音清脆地响彻空荡的厅堂了。晋菽宁身子猛地一缩,疼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的小腿上立刻鼓起一道通红的印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她的腿本来就受过伤,旧伤处又传来钝痛,这是双腿更是抖得更厉害。

可每晃一下藤条就再抽下来,小腿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她只觉得眼睛越来越花,越来越花,站着站着,眼前的昏暗的日光忽然全部散去,变成了忽明忽暗的油灯烛光。

晋菽宁头顶上的书很快来到了她的手上。

夜里屋内只点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的

四个嬷嬷如四大金刚般,采取轮班制守在她的桌边,寸步不离地强迫她背诵《顾氏家训》和女诫女训。

晋菽宁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但只要背书停顿半秒或是错一个字,一桶冰冷的冷水就直接泼在她身上。

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寒气猛地往骨头缝里钻,她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嬷嬷枯瘦有力的手指更是直接掐进她肩窝软肉,狠狠拧转,疼得她眼泪瞬间砸在衣襟上。

晋菽宁实在困得不行,但她刚眯上眼,身边就传来拍桌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随后便被嬷嬷用力摇醒,拽着胳膊拉起来。

晋菽宁一直撑着,一直撑着,撑到她脑袋昏沉发涨眼前阵阵发黑,撑到烛光都转成日光,又开始面临新一轮的端水殴打。

每天的吃食只是两个冷透的硬馒头,不仅又干又硬,难以嚼动,咽下去更是喉咙生疼,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在叫,却吃不下几口。

短短几天晋菽宁便彻底垮了。

她眼神涣散得没有半点光亮,走路时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地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小腿被藤条抽得满是肿痕血印,肩窝掐痕紫黑,新旧伤痕摞在一起。

整个人蔫巴巴的,说话细若游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副奄奄一息的躯壳,竟有了几分油尽灯枯的灰败气象。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任何人出声。

顾府不是第一次出人命。

顾府里,是出过许多人命的,都是在这般操作之下。

年深日久,这宅子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淡漠和安然。

西院的动静隐隐约约传出来,传到每个人的耳际。

大家都知道里面在杀人,但满府上下从顾家主子到仆役却全都见惯不怪。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而成就的习以为常,因为经常发生在自己和周围人的身上,久而久之就像看见日头东升西落般枯燥而沉默。

没人议论也没人觉得不忍心。

顾老夫人手里捻着沉香木的佛珠,一颗又一颗,指尖力道均匀却分毫不乱。

她正跪在佛堂前为顾家进行深切祈福。

自己那刚入门的孙媳妇是否被云氏折磨得惨无人形对她而言根本毫无紧要,她借近日观赏孙媳妇,夸赞孙媳妇来磋磨云氏,自己的目的便达到了。

而折磨云氏她向来用的也不是顾府的藤条或是冷水,而是她自己的四大金刚。

永远挑剔的眼神,意有所指的敲打,将你精心备好的事物全盘否定的静默。

或者仅仅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气。

世家规矩,皇家体面,丈夫早逝还有儿子疏离中积攒而来的经年累月堆就的无处安放的压抑与掌控欲,必须成为针去刺向别人。

而云氏便是承针的针毡子。

她在老夫人面前越是恭顺如泥越是为了无法达成的目的而隐忍退让,她身上积蓄的戾气便越是毒烈。

她便把从上面承受的来自顾老夫人的磋磨变本加厉地宣泄在更下一层管事头目。

而那些在云氏手下经受折磨的管事头目,转头再加倍宣泄回自己管辖的奴役群之中。

那些奴役再转而回家折磨或凌辱家中的比自己更为弱势的人。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并非这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一环,才能将从上面受的气找个出口痛快地排泄出去。

这便是顾府造就的生态圈,一层压着一层,一层模仿着一层。

痛苦与戾气混杂着泪水汗水,层层加码,最终被淹没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由最底层最弱势的人来承受。

但因为顾家势大业大,拥有滔天的财富,这套做派竟被无数仰视它的家族视作家风严谨的典范。

被朔京上下大大小小的家族纷纷仿效,这便是所谓的“顾氏效应”。

晋菽宁掀开衣服,身上深红的伤痕,细麻如星点,这顾氏效应倒比水池中那些毒蚊子还有她那些可爱的小黄蛇咬出来的还要来得均匀些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幸好她向来最擅长的就是磨东西。磨掉种子的硬壳,让它发芽,磨掉土地的板结让它肥沃,磨掉草药的杂质让它萃取精华。

现在也轮到这顾府这颗硬茧子被磨一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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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开始磋磨晋菽宁后,并顺便带了几个样貌品行格外出类拔萃的贵女进府深造学习后。

云氏发现,顾老夫人对她的语气竟和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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