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陪了他们二十几个时辰,看着自己的臣子们我方唱罢,你方登场,演了好几出抑扬顿挫的戏码,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结果:让顾珩进去。
金銮殿上,帝王目光遥遥,和准备离开的顾珩相望一瞬,顾珩在那疲倦又带着怨气的眼神中只看出了一个意思:要不你自己进去蹲几日?
顾珩轻笑着,又走了回来,自己夫人不仅为难了自己,还为难了九上帝王,确实是他这个丈夫的不是,他弯下腰去,俯身看向趴伏在地面涕泪横流的粗黑武夫孙劲,幽幽地唤了句:“孙大人~”
孙劲猛地一激灵,浑身抖了一下,顾珩伸手拿过他紧握的密报,走上去递给了萧景渊。
清晨的阳光轻轻落在纸张上,番号涂改的地方虽覆盖了新墨,但不平的旧痕却依旧清晰。
孙劲不愧是个武夫,连造假都这么拙劣敷衍。萧景渊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生出了戏弄此人的意思,他缓缓放下密宗,声音平静无波:
“顾家军此前确实在河东驻训过,时间地点皆与此军报吻合。”
“顾卿,你可有话说?”
顾珩:“……”
这话一出,孙劲眼底一喜,只当圣上已然采信,自己胜算在握,不禁坐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顾珩面不改色地将怀中的全军日志拿出来,他知道自己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将这东西偷出来放在他马车里:“陛下明鉴。顾家军在河东驻训期间,每日行军路线,驻扎营地以及兵马调动,全都有明确记录。”
“一日一报且日日存档。”
“那日顾家军并非在河东颜直县,而是在河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孙劲还没等顾珩具体翻到那一日顾家军行进到哪里,已经开始反驳。
因为那日顾家军根本没有离开军营,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命令自己军队穿上顾家军样式的盔甲,挂着顾家军军旗,到处打着顾家军军号收拾那些准备反击的百姓。
军报也是他贼喊捉贼写的,只不过写得快了,番号搞错了,写成了自家的,他急着要用,不得不命人新墨覆旧印。
“你那日志可以自己撰写,我兵部收存的军报规矩严得很!而且封好归档之后,可不能随便涂改!”
“这份卷宗是正经递上来的军务文书,半点儿假都没有,比你手里自家存的本子靠谱得多!”
顾珩一言不发,从容不迫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狼毫小笔,蘸好墨汁,随后落笔将顾家军驻训编制的番号,重新改写为孙家军镇直属三部。
整个动作舒缓平稳,行云流水,将众人看得是一片愕然。
“孙将军方才言之凿凿,说兵部归档军报无法涂改不能作假。”
他微微抬手,将改动后的军报朝向孙劲展示:“孙将军,你看…这不是改了吗?”
孙劲怔了一瞬,顿时面红耳赤,怒上心头,知道他的伎俩被识破了。顾珩这番举动是在羞辱他这个武夫,他逼视顾珩,还未发话,只听见顾珩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现在变成了孙家军暴力镇压百姓了,这下……孙大人你该如何解释?”
“你们孙家军,又该当何罪?”
孙劲哑口无言,瞪着眼看着顾珩,一片死寂后,萧景渊忍不住发笑,孙劲一脸惊讶地对上满眼含笑的帝王,又看向笑意盈盈的顾珩,终于知道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从进门到现在竟都是在逗他玩乐,一早就看出了他这拙劣的戏码。
他堂堂手握一方兵权的镇军大将,何时被人如此当众戏耍,玩弄于股掌之间!
孙劲顿时觉得又羞又气,又恼又怒,颜面尽碎!
他从耳根红到整张面皮,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沉默了半晌怒然开口:“顾珩!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孙劲又解释争辩了许久,只换来了无数笑话,引得君臣欢乐一片,萧景渊得了这个热闹,缓解了这几日的疲倦。暂时没有治他罪,而是以他的智才慧不足以担任孙家军统领为由,收缴了他大部分兵权,这下孙劲如同四肢被束缚的铁人,只能无能狂怒地滚动。
顾珩被折腾了整整三日,临近夜晚终于回到自己家中。月色很好,好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清透。
淡淡的纱窗里晕黄的光中是一个身影,正在用力地拔草。听见了他声音的靠近,那人拔草力度骤然大减,半刻后竟僵在原处。
顾珩一言未发,缓步走到她身后。
温热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纤细的腰,指尖微微收力。
那人背脊一瞬间绷得笔直,差点撞上顾珩的鼻梁。
顾珩稍微偏头,静静地观察这人的神情,这几日暗卫无数次来报,说这人想法设法要逃。
暗卫阻拦她,被毒烟迷倒,被毒草蛰到,被毒蛇恐吓,被枣红大马撞来撞去,被羊角顶。八十个身经百战,刀捅火烧都宠辱不惊的暗卫,竟回家休养了六十三名,只剩下一些生命力极度顽强的,还在现场坚守。
夫人虽孤军作战,但能力却堪比一支强悍勇猛的百人精卫。顾珩在佩服她战斗力的同时,心里也平衡了些许,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人被她这样仓促粗暴地对待。
顾珩早已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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