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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搬离旧宅

“这箱先别封。”

沈知遥从同学手里接过胶带,把已经合拢的纸箱重新打开。

箱子里都是书。最上面压着一本缺了封皮的符册,边角夹着那张写有朱点的旧纸。搬书的人怕散页滑出来,特意用一叠废报纸垫住了缝隙。沈知遥却看得心口一跳,赶紧把旧纸抽出来,放进硬质文件夹。

“这张我自己带。”

同学在门口扶着另一只箱子,闻言点头:“那我先搬普通教材?你那些老书看着挺脆,我不敢乱碰。”

“谢谢。书脊上贴了蓝点的都能搬,红点的我来。”

她把文件夹夹进随身包,低头又核对一遍纸箱清单。

靠墙摆着五只箱子。三只装着课本、衣物和生活用品,能当天搬到学校;一只放了已清理、装袋的旧书,由她随身看管;最后一只还空着,原本预备装外婆的木制笔架和朱砂盒。等真要动手,沈知遥却在那只空箱旁蹲了好一会儿。

笔架一端磨得发亮,是外婆惯常执笔时搁手的地方。朱砂盒盖上有浅浅的刻痕,小时候她总爱拿指甲去抠,还挨过几次训。

她把两样东西分别裹好,放进箱底,才拿胶带封口。

今天搬走的是她平时离不开的东西。屋子里剩下的大件家具、旧书柜和地板下那片铜纹,眼下还不能动。

* * *

房屋进一步复核的意见送到时,沈知遥正在学校上课。

她在课间读完通知,先给负责人员打了电话。对方说,靠外墙的受潮木构件与墙体连接位置尚需专项查看,考虑到近期又有降雨预报,建议整户暂时停止居住,待后续鉴定和修缮方案明确后,再决定是否能够重新入住。

眼下的处理属于临时避住,既没有作出拆除决定,也不能保证几日之内就能恢复使用。

沈知遥将“整户暂时停止居住”几个字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

“那我可以把安全区域的私人物品先搬出来吗?”她问。

“可以按我们告知的范围搬,不要进靠外墙那间,也别拆地板、墙板。重物最好找人帮忙。需要回屋取东西,先联系现场负责的人员。”

她应下,又特意问起自己曾报告过的地板下金属纹片。

对方翻了记录,确认这一项已经登记在照片附件里。只要不影响安全查验,后续会尽量保留原有构件,未经确认不让人随意拆动。

沈知遥挂断电话,先向学校确认了临时床位,再和愿意帮忙的同学约好下午搬东西。

她原本还想趁着天亮,再去看看铜纹中央那道被木条遮住的短勾。电话打完,这个念头便被她自己划去了。

缺的半笔可以慢慢查,屋子出事却没人能替她挨。

* * *

要搬的东西收拾妥当后,沈知遥沿着旧宅内侧的小走廊走了一遍。

厨房的钩子还挂着。外婆用过的小锅早收进柜子,原先放它的位置在墙上留了一圈淡淡的印子。门框旁有几条铅笔刻痕,标着她小时候的身高,其中最高的一道已经有些歪了,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遥”。

她伸手比了比,发现如今早高出那道线许多。

“你东西都齐了吗?”同学从门外探头。

“快了。”

沈知遥拿手机拍下门框,随后去检查内间床头和抽屉。充电器、证件、药盒、笔记本都在包里,门旁的背包也已整理好。

她把那本记录梦境的棋谱从一叠考核资料下面抽出,放进书包最里层,确认纸页没有折坏。

搬走书桌时会更麻烦。

那桌子又旧又重,靠近不宜进入的外墙房间,如今只能留在原处。工作人员已提醒不许自行进那间屋取物,沈知遥便只在门外站了片刻。

桌下那片铜纹,她曾在灯下看过许多回。

两道几乎相接的弧线,三处短勾,还有木板下面看不见的去处。最早入梦之前,她正是在那里偶然摸到了冰冷的铜面。

如今连再看它一眼,都得等安全检查结束。

沈知遥取出手机,翻到存好的照片:铜纹局部、书桌位置、墙角与地板接缝的远景,都在。她逐张确认文件已经备份,又将旧纸条上那句“东窗下勿移”单独标注。

原物留在屋里,至少这些资料能带走。

“走吧。”她终于说。

* * *

星魂面前摆着两份供词。

被擒的车夫起初只肯承认替人运柴,后来见傀儡从车底暗格里取出一小包刻印石粉,才改口说曾替一个蒙面的客人捎过东西。

对方每次都在林道外付钱,从不露出真正去处。

供词前后有三处矛盾。

“他说未曾入林,却又知道旧禁制外有一块裂石。”星魂将其中一份推到案角,“此处谁告诉他的?”

傀儡答不出来。

“再审。”

“是。”

“既有人故意布下假印引你们进山,就该查是谁想知道巡守如何调动。只盯着一辆柴车,永远摸不到背后的人。”

他吩咐将石粉送去与两次伪造术印的残屑对照,又令傀儡悄悄核查车夫近来收过的几笔钱。

对方若只是受雇,尚可拿来引出真正的主使;若知情而故意隐瞒,也有办法让他开口。

下方的人领命离去,静室内才重新安静。

星魂收回文书,另展一张绢帛。

上面是沈知遥曾画过的旧宅布局。他将东窗、旧书桌、地板下铜纹的已知位置分别圈出,单独留出了被木板遮住的那一段。

依她所言,屋舍即将检查是否须整户腾空;阵枢若确与这场神识异象有关,位置变化便是值得记录的条件。

但她能否在清醒时搬去另一处,他无从得知。更无法据此推断,她离开旧宅以后,梦境必然会发生什么。

他本有意等下一次共梦,再问铜纹的方位和房屋查验结果。

如今要查的,仍只有绢上这些有限的线索。

星魂将图收好,继续翻阅禁制案卷。

* * *

学校安排的临时床位在一间四人宿舍里。

另外三张床都有人住,靠门的一张空着,已经提前清理出来。沈知遥同室友打过招呼,说明自己只是暂住一段时间,行李较多,还得找地方寄存一些旧书。

室友帮她挪出一小块书架位置,又递来一只空插线板,说晚上若要复习,可以借用书桌一侧。

“谢谢,过几天我把东西再理一理。”

“没事。你房子后来查出什么了?”

“还在鉴定,先不让住。我等后续通知。”

她没提铜纹,也没提那几本看着古怪的符册,只把最重要的一册装进不透明书袋,和普通笔记本放在一起。

书的事可以慢慢解释,梦的事却根本无从说起。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有人提着洗漱用品来回走动,隔壁寝室传出笑声,桌上亮着两台电脑。

沈知遥打开自己的课程资料,试着做了两道题,手却时不时摸向放在枕侧的书包。

棋谱在里面。

她拿出来,翻到那盘尚未下完的九路棋,借着台灯重新数气。

上回梦中棋盘散得太快,她没能把新想出的那手说给星魂听。等真的搬离旧宅,她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件事。

对着纸谱,她把黑子先补左边的走法又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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