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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再也梦不到你

沈知遥把日历上的小圆圈画到了纸页边缘。

她原本只想记清哪一晚入梦、哪一晚没有。起初每隔两三天,格子里总还能添上一笔;后来圆圈越来越密,代表相见的那种记号却停在了许多天以前。

昨夜她睡了七个多小时。宿舍里熄灯后无人吵闹,手机记录着入睡和起床的时间。醒来时没有棋盘,没有白雾,连一个能够辨认的声音都没有。

沈知遥把笔放下,翻到梦境记录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星魂临别前的话:自己先把棋谱记准。

她的棋谱已经改过四遍了。

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知遥,你是不是在记睡眠?我看你天天早上都写。”

“嗯,记着看看最近作息有没有乱。”

“那你可比我自律多了。”室友打了个哈欠,“对了,成绩出来了。你昨天不还说那道综合题没把握吗?”

沈知遥这才想起自己等了好几天的考核结果。

她打开学校系统,成绩比预想的好。一直令她头疼的综合题虽然丢了几分,整门课却稳稳过关。她翻到错题记录,找到那道曾经反复卡住的题目,又看了一眼成绩。

如果那个人还在梦里,她大概会把这事讲得格外得意。

他多半会问:“只看分数,便知道错在何处了?”

然后她便可以拿出卷子,故意说自己至少没白费那些被他挖苦的工夫。

沈知遥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才给帮她补过笔记的同学发了条感谢消息。

“过了?”室友问。

“过了。”

“那今晚去吃点好的?”

“行。”她笑着点头,“我请杯饮料。”

她将手机收起来,在日历上补下考试通过的日期。旁边那些沉默的小圆圈仍然排得整整齐齐。

* * *

同一段日子里,星魂没有再进入那片相通的梦境。

神识已恢复得相当平稳。早先过度运功留下的滞涩几乎不复存在,调息时也不再有一股陌生牵引将他的意识拖向别处。

这原该是查验完毕便可搁置的事。

他却尚有几份资料无法归档。

沈知遥描述的铜纹缺少全貌;那张写着“此处不可连”的旧夹页,只得片段字形;她家传符法中的引墨、定墨,又无法凭他自己的阴阳术照样施行。若将这些未明之处草率合并,便会得出一套看似周全、实际处处缺证的推论。

星魂取过那张合符草图,在外圈与内圈的交点旁添了一道短注。

案外有人来报,渡口一带查到的青砂并非山中之物,而是数日前随一批货箱运至岸边。货箱走的正是那名车夫曾停靠的路线,只是收货簿上的名字有涂改之处。

“货呢?”

“已经分作三批运走。”

“各去何处?”

“尚在追查。”

星魂将那份只记了半截的货簿掷回案上。

“连去向都未核明,便敢来报已经查清?”

来人跪得更低。

“查三处接货之人。莫急着抓,先看谁来灭口、谁来改簿。”

“遵命。”

傀儡退出后,星魂把这条新线索归入禁制案卷,目光却落到另一侧的纸上。

那张纸右下角留有一个小小的空白,正是当初沈知遥坚持不肯凭猜测添笔的位置。她每遇到这种地方,总要先问材料、再问条件,最后才肯承认暂时算不出来。

星魂提笔,原想沿着那条气路继续推下去,停了片刻,仍把墨点落在“符媒待验”四字旁。

没有新证据,便无须重复已经算过的东西。

他将符图收回匣中,继续审那份被改过的货簿。

* * *

沈知遥开始试着找回梦境。

她先把所有记录按时间重新誊了一遍:住在旧宅时相见频繁;屋里出现渗漏之后,梦境曾短暂迟滞;搬到学校前后,见面的间隔明显拉长;最近一次相见之后,便再没听见过他的声音。

两条变化碰巧重叠在一起。

旧宅铜纹仍在原处,她却已经搬走。另一端星魂的神识又恰在恢复。究竟是哪一项起了决定作用,她没有办法单独排除。

她试过在接近从前的时辰入睡,也试过白日补眠,结果都一样。几次睡前,她照外婆教过的法子,用最基础的清心符收束杂念,只求安静入睡,没有在宿舍里催动任何危险术式。

次日清晨,梦境仍然空白。

她在笔记里把“清心符可恢复共梦”一项划掉,旁边写上:无证据支持,停止尝试。

有一回她看书看到深夜,忽然想起星魂曾说过,强行追索未知的神识异象,所得未必抵得上损耗。她盯着眼前的旧册看了片刻,将已经铺开的符纸重新收了起来。

她的符术根基远不及他。连他都不会轻易做的事,她更没有理由凭一腔着急硬闯。

但就此不查,她同样做不到。

那一日,她去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有关古代纸张修复的书,又联系旧宅检查人员,询问此前勘察记录中那处细痕的拍摄方位是否已经核实。

回复来得很快:可以确认拍摄方向,但短痕是否为人工刻线仍须等待进一步查看。眼下房屋尚未解除限制,不能让她私自进入东侧地板下方。

沈知遥照着新的方位记录,将铜纹图修正了一次。

这回她终于能确定,新增的短痕靠近两道弧线之间的空隙,却不与任一弧线相接。

她在旁边写了个问号,旋即想起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

“单凭留白,便将两者判作同源,证据太少。”

那人连她心里要说什么都似乎能提前猜出。

沈知遥失笑,笑意却很快淡去。

她把草图夹入文件袋,决定另找能够核对的旧资料。

* * *

宿舍里的晚饭吃得颇热闹。

室友买了小蛋糕,庆祝她们几个人总算熬过一轮考核。有人抱怨老师出题太刁,有人已经在计划周末去哪儿玩。沈知遥跟着聊了一阵,答应下回有空一起去逛书店。

说到书店,她想起外婆旧宅那排还没清完的书,便问同学附近哪里能找到修复旧纸的老师。

“你要修什么?”

“外婆留给我的一页旧手稿,字快看不清了。我想先学怎么保存,别越翻越坏。”

“学校图书馆不是有古籍整理的老师吗?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咨询。”

“太好了,谢谢。”

她们又说起别的事。

沈知遥端着杯子,听见有人分享周末的趣闻,第一反应竟是:这个讲给他听,他肯定又要挑毛病。

念头一闪,她握杯的手停了停。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把故事讲给那个人听。

从前那只戴着学士帽的橘猫,他竟然还会在她说完以后,追问最后究竟如何处理。现在教室里又闹了新的笑话,她连最省事的几句话都没有地方讲。

室友见她突然安静,伸手碰了碰杯沿。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搬书太累?”

“有点。”她回过神,“我明天还得整理一箱资料。”

室友点点头,继续讲起下一次出游的打算。

沈知遥认真听着,也加入了讨论。

直到回宿舍上床,她才打开自己的记录本,把今日听见的一件趣事写在页角。

写完后,她发现自己连开头都想好了。

——你猜我们学校又出了什么笑话?

她握着笔,久久没有添下后面的字。

* * *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外婆的一本旧册。

那是从搬迁时带走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封面上原本没有题名,只在书脊贴着一张褪色的小签。沈知遥幼时见过它,记得外婆常拿来记家中符纸受潮、墨料变质等琐事,便一直把它和修补用的笔记放在一处。

她翻到靠后的几页,发现其中两张纸粘得很紧。

从前她总以为是旧墨或潮气所致,随手略过。这回因为正在学着整理旧纸,才注意到两页的纹理和厚薄并不相同,纸缝里还露出一截极细的夹层。

沈知遥停住动作,没有硬撕。

她借来柔软的纸片垫住书页,在灯下仔细看过,又拍下纸缝的近照。夹层里隐约有字,笔画却倒着,直接透过纸背几乎认不出来。

那一刻,她想起外婆曾说过的一句话。

“旧纸若粘牢了,别逞能。撕开容易,补回去难。”

沈知遥把书合上,第二天带着照片去请教图书馆负责古籍整理的老师。

老师看完,先问她纸张的保存情况,又提醒未辨明粘合材料前不能自行浸水、蒸汽处理或揭层。那种夹纸可能是后人修补时塞进去的,也可能原本就是裱背的一部分,单靠照片暂时判断不了。

“若是珍贵的家藏手稿,先保持现状。”老师说,“可以补拍一些斜光照片,记录破损位置。真要揭裱,得由做过这类修复的人在合适条件下处理。”

沈知遥一一记下,没有要求当场拆开。

临走时,老师指着她拍的一张局部图说:“这里似乎透出一个字,但我看不准。你有正反两面的照片吗?”

“有。”

两人将照片方向对齐,反转后与邻近笔迹比了一下。

字仍残缺着,只能辨出左半边似有水旁,右侧压着一道细长的竖笔。

老师没有替她认定,只建议日后对照原件再核。

沈知遥把这张照片单独存下。

原来一直被她当成修补残纸的地方,或许藏着另一段文字。

* * *

当晚,她没有继续试着入梦。

洗漱之后,她把旧册放在书桌一角,拿出外婆留下的其他手稿,依照纸张年代和笔迹逐一比对。几处后来添写的字,墨色比原文略深;那张带朱点的旧夹页,也明显留下二次补笔的痕迹。

她先前只顾辨认符路,很少注意这些纸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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