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51. 归来

陵州城外,乱苇深处。

裴知微靠着一棵歪脖柳树,手里攥着一把湿泥,正往赵大年右臂的伤口上糊。赵大年靠在她旁边,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半边身子全是血。那两刀一刀砍在肩胛,一刀劈在肋骨下,幸而没伤及脏腑,但血流得太多,人已经起不来了。

渡口的老船家给了她一碗糙米粥和半卷粗布。裴知微把粥喂进赵大年嘴里,赵大年咽了两口就咽不动了,摆摆手。

“别省了,给我喝口水就行。”

裴知微没说话,把水囊递到他嘴边。赵大年喝了两口,闭上眼。

远处有犬吠声,隔了一条河,听不真切。裴知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她把赵大年挪到柳树背风的一面,用粗布把伤口重新扎紧。扎完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垢,洗不干净。

她在渔村躲了三天。头两天不敢生火,只啃生鱼干。第三天夜里,赵大年烧得厉害,她不得不去村子里找草药。渔村只有七户人家,穷得连门板都不齐整。一个老妇人给了她一把艾草和半块黑膏,收了她两枚铜钱。

第三天傍晚,裴知微蹲在河边洗粗布,听见芦苇丛里有脚步声。

不是猎户的脚步——猎户踩芦苇是碎的、散的,这个脚步快而直,像在赶路。

裴知微摸起脚边的半截砖头,退到柳树后面。

芦苇分开,一个人影弯腰钻出来。灰布直裰,袖口磨破了边,头发散着,脸上横着一道新擦的伤痕。

是沈墨。

裴知微手里的砖头没放下。

沈墨站定,喘了几口气,抬头看见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到她身后的赵大年。赵大年已经烧得迷糊了,靠在树干上,嘴微微张着。

“还活着?”沈墨问。

“活着。”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裴知微脚边。布包里是三个炊饼和一小包金疮药。裴知微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捡。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墨蹲下来,离她三步远,不敢靠近。

“倒戈那夜,陆子安的人封了城东四条街。我从酒坊后墙翻出去的——赵掌柜之前留了一条暗道,从粮仓后门通到城外排水渠。我走暗道出城,在城外转了两天,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往西走?”

“你说过一句话。”沈墨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说‘走不动了就顺水走’。城东往西是下坡,排水渠的水也是往西流的。我顺着水走到渡口,渡口的船家说有个姑娘背了个男人往芦苇荡里去了。”

裴知微沉默了一会儿,把砖头放下了。

她蹲下身,把金疮药拆开,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白芷、龙骨、冰片,是真的。她把药粉撒在赵大年肩胛的伤口上,赵大年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没醒。

沈墨在对面坐着,两手搁在膝盖上。

“你有话要说。”裴知微头也不抬。

“我查清楚了。”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倒戈那夜的事,不是陆敬堂的意思。”

裴知微的手顿了一下。

“陆子安和宋伯年联手,策划了至少一个月。陆子安找了陵州卫的百户,宋家出了人和银子。但陆敬堂——”沈墨顿了顿,“陆敬堂事先知不知道,我不敢打包票。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陆子安动手那天傍晚,陆敬堂突然‘病了’,关在陆家正院里不出来。城东集市被砸的时候,陆家的人一个都没到。”

“他装病。”

“或者真病了。但时机太巧了。”沈墨说,“我出城之前在陆家隔壁的茶馆里躲了半天,听见陆家下人私下说,陆敬堂在陆子安动手前一天,把陆家在城东的铺面地契全转到了陆夫人名下。”

裴知微停了给赵大年上药的动作,抬头看沈墨。

“转地契?”

“转了。十二间铺面的地契,全转到陆夫人名下。陆夫人是方家的人——方锐的姑母。”

裴知微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陆敬堂把城东铺面地契转给陆夫人,意味着陆子安就算砸了城东的生意,也砸不到陆家正房的产业。陆子安是陆敬堂的侄子,不是儿子——陆敬堂没有儿子。陆子安过继来是为了承继家业,但如果陆子安闹出事来,陆敬堂可以把铺面收回陆夫人手里,陆子安什么都得不到。

“陆敬堂知道。”裴知微说。

“你觉得他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会提前转地契。”裴知微把粗布在赵大年肋下缠了三圈,系紧,“他知道陆子安要动手,他不拦,也不帮。他把自家的产业摘出来,然后装病。等陆子安和宋伯年把我的生意砸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候城东的地盘空出来了,他可以不花一文钱重新接手。”

沈墨没说话。

“他算漏了一件事。”裴知微说。

“什么?”

“宋伯年不是他的人。宋伯年要的不是城东的地盘,宋伯年要的是把陵州所有外来势力赶出去。宋家砸了我的粮仓,下一步就会砸陆家的盐路。陆敬堂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他也是棋子。”

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河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

“还有一件事。”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递过去。

裴知微接过来,展开。纸上是沈墨的字迹——他写了一列人名和日期。

“陆子安动手那天夜里,宋伯年的人封锁了城东粮仓,陆子安的人控制了盐路和渡口。但陵州卫那个百户——叫刘彪——他带的人不止去了渡口。我出城之前打听到,刘彪还派了一队人往城北去了。城北有什么?”

裴知微的瞳孔缩了一下。

“方家的铁料库。”

“对。”沈墨说,“方锐的铁料库那天夜里也被封了。方锐的人没敢动手——陵州卫打着‘查私盐’的旗号,方家不敢硬来。所以方家在城北的铁器铺第二天就关了门。”

裴知微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宋伯年、陆子安、刘彪——这三家不是临时凑的。”她说,“刘彪去城北,说明他早就知道方家的铁料库在哪。宋伯年做田产,不管铁料——知道方家库房位置的人,要么是方家自己人,要么是和方家有生意往来的人。”

“你觉得是方家有人通了消息?”

“我不觉得。我在确认。”裴知微说,“方锐的弟弟方钊,是不是和宋家有往来?”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方钊前年在宋家的宴上出现过。我查过——方钊赌钱,欠了宋家的人三百两。”

裴知微闭上眼,靠在柳树上。脑子里把陵州三族的关系重新过了一遍。方锐投靠她的时候,方钊就已经在宋家的网里了。方锐知不知道?如果知道,方锐为什么不处理?如果不知道——方锐连自己弟弟都看不住,她凭什么信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墨。”

“在。”

“你出城的时候,城东粮仓是什么状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