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霍格沃茨,空气里全是期末的味道。詹姆觉得整个城堡都在冒热气,图书馆里坐满了埋头复习的学生,平斯夫人拿着鸡毛掸子在书架间走来走去,谁翻书声音大了就瞪谁一眼。詹姆不常去图书馆,但他最近不得不去,因为他的魔药课成绩不太好。斯内普教授——霍格沃茨的斯内普教授,不是原来那个,但詹姆觉得这个跟原来那个可能沾亲带故,因为两个人名字一样、脾气一样、连看格兰芬多的眼神都一样。斯内普教授说詹姆的缩身药剂“勉强算是液体”,詹姆觉得这评价很公道,因为他熬出来的东西确实更像一锅汤。
期末前一周的晚上,麦格校长在礼堂宣布了一件事。詹姆当时正把一块约克郡布丁往嘴里塞,没听清前半句,只听见后半句:“——布斯巴顿交换项目今年继续,面向全体六年级学生,交换期为一学年。”
詹姆的叉子停在半空。布斯巴顿。法国。那地方他只在书上见过,罗恩舅舅提过一次,说“那学校挺好的,就是饭太精致了,一盘菜就三片叶子,吃完还得回宿舍啃面包”。詹姆对饭的精致程度没什么要求,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布斯巴顿的图书馆。他在《欧洲魔法学校比较》那本书里读到过,布斯巴顿的图书馆藏有不少关于古代魔法和“不可命名之物”的文献,很多是在霍格沃茨借不到的。霍格沃茨的禁书区需要教授签名,平斯夫人还会在你借书的时候盯着你的手看,确保你没有把书页偷偷撕下来。布斯巴顿的图书馆,詹姆在书里读到的是“凭学生证可查阅受限馆藏”,光是“受限馆藏”这四个字就够他琢磨一整晚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詹姆把交换生申请表从书包里翻出来——晚饭后麦格校长让各学院院长把表格发给学生,詹姆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桌上拿了一张,当时没仔细看,现在趴在床上就着月光读。表格很简单:姓名、年级、学院、申请理由。詹姆在“申请理由”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写了“法国菜好吃”。他觉得自己挺幽默的。第二天他交表格的时候碰到了罗丝,罗丝也交了一张,詹姆问她理由写的什么,罗丝说“提高法语水平”,詹姆说“你连英语都没说利索”,罗丝踢了他一脚。
学期最后一周过得很快。考试考完那天,詹姆觉得自己瘦了两斤,主要是因为魔药课考试他熬了三次才熬出一锅勉强算液体的东西,斯内普教授评分的时候看了他三秒,然后在成绩栏写了个“及格”,詹姆觉得这三秒比他熬药的时间还长。阿不思给他写信说家里一切正常,莉莉画了一幅画是詹姆在布斯巴顿的样子,画里詹姆穿着一条裙子站在一座尖顶房子前面,旁边写“哥哥法国”。詹姆把信收好,决定回去之后跟莉莉解释一下布斯巴顿男生的校服不是裙子。
离校那天早上,詹姆拖着行李箱上霍格沃茨特快。火车开动之后他找了个靠窗的隔间,罗丝坐在他对面看一本法语入门,雨果坐在角落里拆巧克力蛙卡片。詹姆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玻璃片看了一眼。它还是老样子,透明,边缘磨圆,什么变化都没有。他把它放回去,靠着窗户看外面的山。
火车到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詹姆隔着车窗就看见了站台上的人。金妮站在最前面,阿不思和莉莉一边一个,莉莉长高了一点,头发被金妮扎了两个歪歪的小辫。哈利站在金妮后面半步,穿着日常的袍子,手里没拿魔杖,脸上带着那种等孩子放学的爸爸表情。
詹姆拖着箱子下车,金妮把他抓过去抱了一下,松开之后看了他一眼:“瘦了。考试考得怎么样?”
“魔药及格了。”
“及格是多少?”
“及格就是及格。”
金妮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行吧,及格就行。”詹姆觉得妈妈这几年对他成绩的要求越来越宽松了,可能是因为阿不思的成绩单太好看,她觉得家里总得有一个能保持体面,詹姆负责当另一个。
阿不思跟他击了个掌,莉莉把一幅新画的画塞进他手里,画上是一个穿裙子的人站在一座尖顶房子前面,旁边写“哥哥法国”。詹姆说“谢谢莉莉,画得真好”,莉莉说“你什么时候去法国”,詹姆说“九月”,莉莉说“那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詹姆说“好”。
金妮带着三个孩子先往车站外面走,说去外面等,把詹姆和哈利留在站台上。詹姆知道这是故意的,因为他爸有事要跟他说。哈利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袍子口袋里,看着火车慢慢空下来,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申请表我看到了,”哈利说,声音很随意,“布斯巴顿。你为什么想去?”
詹姆站在那儿,手里拖着行李箱,阿不思和莉莉已经跟着金妮走出站台了,周围没人。他想了想,说:“法国菜好吃。”
哈利没笑。他看着詹姆,看了很久。那个眼神詹姆见过——在丽痕书店他拿起那本手抄本的时候,哈利看他也是这个眼神。看得很仔细,很安静,不凶,但也不放松。
“法国菜好吃。”哈利重复了一遍詹姆的话,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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